八點十五分。
紅區依然平靜,只進來了一個低血糖的老人。
王雨晴處理了,陸晨在旁邊看了一眼就放手了。
九點。
還是沒什麼大事,一個崴腳的年輕人,一個胸悶的中年婦女。
常規處理,常規轉歸。
九點四十七分。
陸晨正在電腦前翻看一篇關於刺激性氣體中毒的文獻綜述。
急診科的座機突然響了。
孟燕接起來,聽了不到五秒,臉色就變了。
「陸主任!」
陸晨抬頭。
孟燕的聲音已經切換到了戰時狀態。
「120調度中心通知,江城郊區一家化工作坊發生有毒氣體泄漏。」
「目前已確認十七名工人不同程度中毒。」
「第一批傷員五分鐘後到達。」
陸晨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慌張,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變。
「啟動科室應急預案。」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紅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孟燕,通知所有在院的急診科醫護人員十分鐘內到位。」
「是。」
「王雨晴,你負責接診區的預檢分診台,所有傷員進來先過你這裡。」
「我會告訴你怎麼分。」
「好的。」
「許文濤,黃區空床確認了嗎?」
許文濤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
「確認了,十二張空床。」
「好,你守黃區,接收我分過去的輕症患者。」
「張偉、劉芳,你們兩個跟我。」
兩名進修醫生同時應了一聲。
陸晨拿起對講機。
「李主任,化工氣體泄漏,十七人中毒,預計五分鐘內到。」
對講機那頭李森的聲音立刻響起來。
「收到,我馬上下來,人員調配我來協調。」
「你先頂住。」
「放心。」
陸晨放下對講機,快步走向搶救室。
推開門,六張搶救床已經鋪好了潔白的床單。
呼吸機在旁邊待命,監護儀的屏幕亮著。
陸晨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過來的張偉和劉芳。
「等下傷員進來,我會第一時間對每個人做快速評估。」
「我說紅色的,直接推進搶救室。」
「我說黃色的,送黃區留觀。」
「我說綠色的,綠區自行處理。」
「聽明白了?」
「明白。」
「另外,化工氣體泄漏最怕的不是當時的症狀。」
「是遲發性肺水腫。」
「有些人進來的時候可能看著症狀不重,但六到二十四小時後會突然惡化。」
「所以我標黃色的人,一個都不能放走,全部留觀。」
張偉認真地點頭。
「陸主任,有毒氣體類型確認了嗎?」
「還沒有,等傷員到了我再判斷。」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輪子滾動的聲音。
第一輛推車出現在走廊拐角。
來了。
陸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真實之眼已激活】
第一個傷員被推進來。
四十來歲的男性,面部潮紅,呼吸急促,不停咳嗽。
陸晨只看了一眼。
系統的信息已經在視野中展開了。
【患者信息:男,43歲】
【主訴:有毒氣體吸入約40分鐘】
【真實之眼診斷:上呼吸道黏膜灼傷(中度),支氣管痙攣,血氧飽和度91%】
【危險等級:B級(中危)】
【隱性病灶預警:肺泡上皮細胞損傷標誌物升高,6至12小時內有遲發性肺水腫風險(概率38%)】
陸晨收回信息,聲音冷靜且清晰。
「黃色,送黃區留觀,吸氧加霧化,每小時複查血氧。」
「標註高危觀察對象。」
張偉立刻接過推車往黃區方向推去。
第二個傷員緊跟著進來了。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意識清楚,自己捂著胸口走進來的。
面色還行,就是咳嗽。
【患者信息:男,26歲】
【真實之眼診斷:上呼吸道輕度刺激,支氣管黏膜充血,血氧96%】
【危險等級:C級(低危)】
【隱性病灶預警:無】
「綠色,綠區處理,吸氧觀察兩小時。」
年輕人被指引著往綠區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傷員接連不斷地湧進來。
陸晨站在接診區的正中間,每個人從他面前過,他只需要一到兩秒。
一眼掃過去,系統的診斷信息同步出現。
他的判斷快得驚人,但每一個分診決策都精準無誤。
「黃色。」
「綠色。」
「綠色。」
「黃色,這個也標高危。」
「綠色。」
王雨晴站在分診台後面,雙手飛快地在表格上記錄著每個傷員的分級。
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手沒有抖。
這是她第一次經歷批量傷員的湧入。
陸晨的聲音就是她唯一的錨點。
第六個傷員被推進來的時候,陸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五十多歲的男性,面色灰白,口唇發紫,呼吸極度費力。
頸部的胸鎖乳突肌在劇烈地收縮,三凹征明顯。
【患者信息:男,54歲】
【主訴:有毒氣體吸入約35分鐘,呼吸困難進行性加重】
【真實之眼診斷:上呼吸道重度灼傷,聲門及聲門下水腫,氣道通暢度下降至40%】
【危險等級:S級(極危重)】
【隱性病灶預警:喉頭水腫進展迅速,預計8至12分鐘內將發生完全氣道梗阻】
【警告:若不在10分鐘內建立確切氣道,患者將窒息死亡】
陸晨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紅色。」
「直接推進搶救室。」
他轉頭看向劉芳。
「剩下的分診你來接手,原則不變,我教你的那些標準嚴格執行。」
「拿不準的先標黃色,等我回來再覆核。」
劉芳張了張嘴,有些緊張,但還是用力點了頭。
「好,我來。」
陸晨已經跟著推車跑進了搶救室。
患者被推上了一號搶救床。
監護儀接上去的瞬間,數字就跳了出來。
心率128次每分鐘。
血壓96比58。
血氧飽和度83%,而且還在往下掉。
跟進來的護士是孟燕,她手裡已經拎著急救箱了。
「陸主任,什麼方案?」
陸晨一邊戴手套一邊快速說。
「準備環甲膜穿刺套件和氣管插管套包。」
「同時準備地塞米松10毫克靜推。」
「腎上腺素0.3毫克皮下注射,先打。」
孟燕沒有多問一個字,轉身就去拿東西了。
陸晨俯下身看了一眼患者的咽喉。
張口,壓舌板下去。
口咽部已經嚴重腫脹了,黏膜充血水腫,會厭幾乎看不到了。
氣管插管的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關閉。
正常情況下應該先嘗試氣管插管。
但陸晨判斷,以目前的腫脹程度,直接插管成功率極低。
而且強行嘗試可能加重水腫,徹底堵死氣道。
他做了一個決定。
「先穿刺建立臨時氣道。」
孟燕已經把環甲膜穿刺的套件遞到了他手邊。
陸晨左手食指和中指迅速在患者頸前滑動。
甲狀軟骨,環狀軟骨,兩者之間的凹陷。
環甲膜,就在這裡。
他的指尖精準地定位到了那個位置。
右手拿起穿刺針。
一針進去。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偏差。
針尖穿透皮膚、皮下組織、環甲膜。
一股氣流從針管中湧出的瞬間,陸晨知道,進了。
整個過程,從定位到進針完成。
不到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