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沈小檸準時出現在值班室門口。
今天帶的是排骨蓮藕湯、蒜苗炒肉和清蒸鱸魚。
「周一你就做鱸魚了？」陸晨有點意外。
「昨天路過菜市場看到有新鮮的，順手買了。」
沈小檸把碗筷擺好。
「你嘗嘗，這次蒸的時間我掐得很準。」
陸晨夾了一塊魚肉。
鮮嫩，火候確實到位。
「好吃。」
沈小檸笑彎了眼。
「今天上午怎麼樣？」
陸晨喝了口湯。
「新副院長到任了。」
「什麼樣的人？」
「很乾脆。」
沈小檸歪了歪頭。
「乾脆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怎麼理解。」
「他到任第一天就宣布全院預算覆核，所有新批次的財務審批全部凍結。」
沈小檸放下筷子。
「全部凍結？那你的急診外科……」
「財務加急審核被叫停了。」
沈小檸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怎麼辦？」
「不影響大局。」
陸晨的語氣很平。
「不依賴財務的環節我已經全部前置了。」
「院感審批、設備招標、基建排期、人員培訓，這些都不卡在錢上。」
「等財務解凍的時候，其他環節已經走完了，直接銜接就行。」
沈小檸看著他。
「你這是今天剛調整的？」
「座談會結束之後十分鐘就改好了。」
沈小檸張了張嘴。
「十分鐘？」
「方案昨晚就想好了，今天只是錄進表里。」
沈小檸愣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腦子裡裝了一台電腦。」
「沒有，就是提前想了一步。」
「那萬一凍結時間特別長呢？」
「最壞的情況我也算過了，推進表上標了最長三十天的凍結窗口。」
「時間夠嗎？」
「夠。」
沈小檸看著他那張毫無波動的臉。
她知道他說夠的時候，就是真的夠。
但她還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你別什麼事都自己扛。」
「不是自己扛，李主任和曾院長都在幫忙協調。」
「我只是負責把能做的事做到位。」
沈小檸哼了一聲。
「你每次說這種話我就知道你又在往自己身上攬活。」
陸晨沒有反駁。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碗裡。
「你也吃。」
沈小檸看著碗裡的排骨，嘟了嘟嘴。
「用排骨堵我的嘴是吧。」
「你想多了。」
沈小檸啃了一口排骨，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反正不管怎樣，我站你這邊。」
陸晨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知道了。」
吃完飯，沈小檸收拾好餐盒。
臨走的時候又叮囑了一遍。
「那個顧長風，你注意觀察。」
「嗯。」
「下午培訓順利哈。」
「嗯。」
「那我走了，有事給我發消息。」
「好。」
沈小檸走到門口，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男朋友加油。」
陸晨點了一下頭。
門關上之後，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回到紅區。
……
下午兩點。
第二批進修醫生準時在急診科示教室報到。
五個人坐得整整齊齊。
廣福醫院的陳可坐在最前排，表情認真。
其他四個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緊張，也有期待。
陸晨站在講台前，掃了一圈。
「自我介紹我就不多說了，你們既然來了，說明你們知道這裡的標準。」
「規矩跟第一批一樣，入科須知你們都看了。」
「考勤、著裝、操作規範、考核安排，全部按通知執行。」
「不合格就退，沒有補考，沒有說情，沒有第二次機會。」
五個人同時點頭。
陸晨拿起桌上的名單。
「下面我說一下分組。」
「陳可，你跟王雨晴一組，急診外科方向，重點訓練手術操作和創傷急救。」
「其他四位，暫時跟許文濤分兩組輪轉，先從急診接診和病曆書寫開始。」
「有問題嗎？」
陳可舉了一下手。
「陸主任，什麼時候開始上手術？」
「看你的操作考核成績，最快一周。」
陳可沒有再問，點頭坐好。
陸晨花了兩個小時帶他們熟悉紅區的流程。
從患者接診動線、搶救設備位置、藥品管理、到轉運流程，每個環節都走了一遍。
期間他有意觀察了陳可的反應。
這個人確實跟面試時表現的一樣，眼神專注，提問有條理，看設備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比劃操作動作。
是個有手術本能的人。
下午四點多，入科培訓結束。
陸晨回到工作站，處理了幾份病歷。
期間院感科的小張發來消息，說勘察報告初稿已經寫好了，明天交給劉科長審核。
陸晨回了一個收到。
又看了一眼設備科那邊的進度。
招標公示期後天結束，一切正常。
他把這些信息更新到推進表里。
每一行後面都有最新的狀態標註。
進度條在穩步往前推。
只有財務那一欄是紅色的。
狀態欄里寫著兩個字：凍結。
陸晨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
然後關掉了文件。
他去紅區又轉了一圈。
許文濤那個高血壓患者血壓已經平穩降到了138/86，胸悶症狀基本消失。
陸晨看完記錄，囑咐繼續觀察一晚，明天複查心電圖和動態血壓。
五點半。
陸晨回到值班室。
沈小檸還沒來。
他坐下來翻了一會兒書。
六點差幾分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沈小檸提著保溫桶走進來。
「今天做了椒鹽排條和番茄牛腩，湯是紫菜蛋花湯。」
陸晨合上書。
「你今天下班晚了？」
「嗯，科里有個患者做完穿刺之後出了點小狀況，多待了一會兒。」
「什麼狀況？」
「穿刺點有少量滲血，我幫著重新加了壓。」
「後來好了嗎？」
「好了，主任看過了說沒事。」
陸晨點頭。
沈小檸把飯菜擺好，自己也坐下來。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
「新來的進修醫生怎麼樣？」
「還行，有幾個底子不錯。」
「那個廣福醫院的呢？」
「暫時看著不錯，操作意識很強。」
「他知道你這裡不好混吧？」
「入科前就知道了。」
沈小檸夾了一塊牛腩。
「你下午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什麼消息？」
「就是那個預算凍結的事，其他科室什麼反應？」
「私底下肯定有意見的，但沒人敢公開說。」
「顧長風今天還做了什麼嗎？」
「沒有，座談會之後他就回辦公室了，沒下來。」
沈小檸想了想。
「那他後面會不會來急診科巡查？」
「大概率會。」
「什麼時候？」
「不好說，可能隨時。」
沈小檸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那你們是不是得提前準備一下？」
「不用刻意準備，平時什麼樣就什麼樣。」
沈小檸看著他。
「你就不怕他挑刺？」
陸晨喝了口湯。
「挑刺也得有刺可挑。」
「平時該做好的都做好了，他來了也一樣。」
沈小檸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這種心態，我是真的佩服。」
「換成我，我肯定睡不著覺。」
「那是因為你想太多。」
沈小檸嘟嘴。
「你就是想太少。」
「夠多了。」
沈小檸沒有再追問。
她知道陸晨的腦子比誰都清楚。
他只是不願意把焦慮掛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