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想了想，認可地點頭。
「確實，整個配合很順暢，沒出任何紕漏，這說明你前期的準備工作做到位了。」
陳可在旁邊脫手術衣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陸主任，這是我第一次做腹腔鏡脾切除的一助。」
陸晨看了他一眼。
「鏡頭控制怎麼樣，你自己覺得呢？」
「我覺得還行，就是中間有一次好像偏了一點。」
「偏了兩度，不過你馬上修正了，反應速度還可以。」
「總體及格。」
陳可嘿嘿一笑，那股緊繃了一上午的勁兒終於鬆了下來。
「我回去繼續練。」
「嗯，先去把手術記錄寫了，今晚之前交給我看。」
「好的。」
患者被推回了復甦室，生命體徵平穩，血壓已經恢復到正常範圍。
陸晨在手術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門上那塊嶄新的標識牌在日光燈下很顯眼。
從今天開始，急診外科正式有了自己的手術記錄。
不再是藍圖上的規劃，不再是方案里的文字。
是真真切切的手術台、無影燈、和被救回來的人命。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小檸發來了消息。
「聽說上午急診外科做了第一台手術？」
「嗯，脾切除，很順利。」
「恭喜恭喜！晚上給你做個好的慶祝一下。」
「行。」
……
下午的紅區照常運轉。
一個急性酒精中毒的中年男人，被工友抬進來的時候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罵老闆。
一個老年人跌倒導致的科雷斯骨折，X光確認後手法復位加石膏固定。
兩個外傷縫合分給了王雨晴，她處理簡單的裂傷已經非常熟練了。
陸晨把能放手的病例放給陳可和王雨晴，自己在旁邊觀察節奏。
該放手的時候就得放手。
培養團隊的獨立作戰能力本身就是科室建設最重要的一環。
他不可能永遠沖在最前面處理每一個患者。
下午四點多，陸晨坐在工位上審核陳可寫的手術記錄。
整體寫得還行，格式規範，關鍵步驟描述清楚，血管處理的細節也記錄到位了。
但有一處遺漏。
陸晨用紅筆圈了出來。
「術中沖洗液的量和次數沒寫。」
「這個在手術記錄里是必填項，你回去補上。」
陳可接過去看了一眼，拍了一下自己腦門。
「我的失誤，寫的時候光顧著記血管處理的過程了。」
「以後養成習慣，寫完之後對著模板逐項檢查一遍，漏一項都不行。」
「記住了。」
陳可拿著記錄去改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陸晨抬頭一看。
顧長風。
獨自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
這個時間點出現在紅區，不太尋常。
他平時來巡查都是上午的事，而且一般會帶工作人員。
今天只有他一個人，表情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意思。
陸晨站起來。
「顧院長。」
顧長風走到他工位前面，把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看看這個。」
陸晨拆開袋口，抽出裡面的文件。
是一份設備採購清單。
但不是醫院內部採購系統的格式，而是一家國產高端醫療設備廠商的直供報價單。
上面列了六項設備，全部是急診外科運營中需要補充的二期物資。
包括一台可攜式高頻超聲、一套新型電動骨鑽、兩組高級縫合器械包，還有兩台轉運用的多功能監護儀。
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兩個價格。
一個是市場零售價，一個是渠道供貨價。
陸晨一行一行看下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渠道價比預算價低了將近三十萬。
他抬頭看向顧長風。
「這個渠道是您聯繫的？」
顧長風面無表情。
「我以前在省院的時候，跟這個廠商的區域經理打過交道。」
「他們的產品質量過硬，售後響應也快。」
「剛好他們這個季度有一批出廠直供的名額，我幫你問了一下。」
「價格就是單子上寫的那個，比走公開招標還低了一截。」
陸晨沒想到這個。
顧長風這個人從到任第一天起，就是以鐵面著稱的。
凍結預算、突擊巡查、摳病歷格式、查藥品記錄，每一件事都做得毫不留情。
陸晨跟他的每一次交鋒都是拿實力換來的一點點信任。
從來沒有例外。
但今天，這個人主動跑到紅區，給他遞了一份能省三十萬的採購方案。
這不是巡查，不是審批，不是流程上的公事。
這是幫忙。
陸晨想了幾秒才開口。
「顧院長，這個價格如果走正式採購流程的話，需要補一個比價說明和單一來源採購的申請。」
「我已經讓院辦準備模板了，你填好簽字交上來就行。」
陸晨愣了一下。
連流程都幫他想好了。
「謝謝您。」
顧長風擺了一下手。
「東西好用就行，別浪費錢。」
說完轉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筆挺。
陸晨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過了好幾秒才坐回去。
李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達過來了，靠在護士站的柜子邊上，嘴角彎著。
「看到了吧？」
「嗯。」
「老顧這人，嘴硬心軟。」
李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同事之間才有的瞭然。
「他這輩子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拿關係辦事的，一種是幹活不行還推責任的。」
「你剛好兩種都不是。」
「他信的就是一個字，實。」
陸晨把那份報價單重新裝回文件袋。
「明天一早我就把單一來源採購申請寫好。」
「行，這事你自己跟進就好，老顧既然出了手，後面的審批不會卡你。」
李森正要走，又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陸晨。
「對了，晚上有空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有個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申報材料的事。」
李森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不再是剛才那種輕鬆。
「評審專家組的名單出來了。」
「有個名字你需要提前知道。」
陸晨看了他一眼。
「好，我七點過來。」
李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