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志國想了想。
「趙院士,陸晨這個人脾氣有點……怎麼說呢,他不太吃權威這一套。」
趙伯衡笑了。
「我八十三了,不需要擺權威,我就是想看看這個東西到底行不行。」
「明白了,我幫您傳話。」
「好,越快越好。」
電話掛了。
韓志國站在走廊里,表情複雜。
他掏出手機,給陸晨發了一條消息。
【有件事需要跟你說,趙伯衡院士要見你,讓你去上海一趟,把算法的完整數據帶過去。】
發完之後,他又補了一條。
【鍾永年院士那邊也在找你,兩位老先生都獨立驗證過了你的東西,結論是一樣的。】
再補一條。
【這次不是質疑,是認可。儘快安排時間吧。】
……
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值班室。
陸晨剛處理完一個急性闌尾炎的患者。
他坐下來喝了口水,看到手機屏幕上韓志國的三條消息。
一條一條看完。
趙伯衡院士。
這個名字在醫學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解釋。
如果說國內神經外科有一座山的話。
趙伯衡就是山頂。
陸晨放下水杯,想了幾秒。
然後回了韓志國一條。
【什麼時候去?】
韓志國秒回。
【越快越好,趙院士原話。】
陸晨看了一眼這周的排班。
明天周四,後天周五。
周五下午沒有門診。
他又發了一條。
【後天可以。】
韓志國那邊很快回復。
【好,我幫你約,具體時間等我消息。】
陸晨放下手機。
旁邊的陳可看他表情有些不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陸主任,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後天下午我可能要出差半天,你幫我盯一下黃區。」
「好的!」
陳可趕緊應了。
陸晨沒有多解釋。
他打開電腦,把那套算法的完整原始碼拷進了一個加密U盤。
然後把蔣先生的原始MRI數據、算法輸出結果和術後DSA驗證影像全部整理好。
做完這些事情,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
沈小檸準時出現在值班室門口。
「今天做了紅燒魚塊和涼拌黃瓜。」
「好。」
兩人坐下來吃飯。
沈小檸看他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
「後天要去上海一趟。」
沈小檸的筷子停了。
「上海?做什麼?」
「有個院士想見我。」
沈小檸眨了眨眼。
「院士?什麼院士?」
「神經外科的,趙伯衡。」
沈小檸雖然不是醫學圈的人,但這段時間跟著陸晨耳濡目染,也知道院士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他找你幹嘛?」
「想看我那個算法。」
沈小檸反應了一下。
「就是論壇上被人質疑的那個?」
「嗯。」
「那不是好事嗎?院士都來幫你背書了!」
陸晨搖了搖頭。
「他不是來幫我背書的,他是來看東西的,看完了覺得行才算。」
沈小檸哦了一聲。
「那你有把握嗎?」
陸晨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見我沒把握過。」
沈小檸噗嗤笑了。
「行行行,大佬說什麼都對。」
「那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
「不用,當天來回,坐高鐵去坐高鐵回來,很快的。」
沈小檸有點不開心。
「上海誒,我還沒去過呢。」
「下次帶你去玩,這次是正事。」
「好吧好吧。」
她雖然嘴上答應了,但表情明顯還是有點小失落。
陸晨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回來給你帶上海的點心。」
沈小檸這才笑了。
「說話算數啊。」
「算數。」
……
與此同時。
論壇上的戰火還在繼續。
顧冠廷在他的質疑帖發出去之後的第四天,又更新了一篇長文。
這次他換了一個角度。
不再糾結技術細節。
而是直接把矛頭指向了發帖者的身份。
帖子的標題很有攻擊性。
「匿名發帖的學術勇氣何在?」
正文的核心論點是:真正有底氣的學術成果不需要躲在匿名背後,發帖者拒絕公開身份和完整代碼,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帖子的最後一段更是直接放話。
「我將於下月在全國神經外科年度論壇的學術討論環節提出這一議題。」
「屆時如果發帖者願意現身,我顧冠廷願意當面學術質證。」
「如果不敢來,那麼結論不言自明。」
這篇帖子一出,評論區又炸了。
有人叫好,覺得顧冠廷有擔當。
也有人嗤之以鼻,覺得這是在碰瓷蹭熱度。
但不管怎樣,「全國神外年度論壇當面質證」這個話題徹底火了。
各大醫學自媒體紛紛轉發。
標題越來越誇張。
「哈佛博士後vs神秘匿名高手,下月論壇見真章?」
「國內神經影像AI第一人公開叫陣,對手到底是誰?」
「學術圈的擂台賽:顧冠廷約戰論壇現場!」
陸晨在當天晚上睡覺前刷到了這些新聞。
他把手機屏幕關了。
表情淡淡的。
約戰就約戰吧。
先把上海那邊的事情處理完再說。
……
周五。
一大早,陸晨把當天的工作安排好。
王雨晴負責跟進黃區的留觀患者。
陳可和張偉處理綠區的常規病人。
吳凡鎮守紅區。
「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來。」
吳凡嘿嘿一笑。
「去哪啊晨哥,神秘兮兮的。」
「出差。」
「又出差?上次去北京,這次去哪?」
「上海。」
吳凡嘖了一聲。
「北上廣就差廣州了,晨哥你這是全國巡迴啊。」
「行了少廢話,紅區盯好。」
「放心吧!」
上午十點,陸晨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鐵。
三個半小時。
他在車上把算法的核心邏輯又過了一遍。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跟趙伯衡院士這種級別的人打交道,每一句話都必須精確。
老先生問什麼,他要能在三秒之內給出答案。
下午一點四十分。
高鐵到達上海虹橋站。
陸晨出站的時候,有人舉著牌子在接。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您是陸晨陸主任吧?」
「是。」
「我是趙院士的博士生,姓周,叫周文韜,院士讓我來接您。」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車在外面,我帶您過去。」
上了車之後,周文韜一邊開車一邊跟陸晨聊了幾句。
「陸主任,您今年多大?」
「二十四。」
周文韜的手握方向盤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今年三十二。
博士讀了四年,現在還在跟著趙院士做博士後。
而這位坐在他副駕駛上的人,二十四歲,副主任醫師。
發出了一個讓全國神經外科圈子集體沸騰的帖子。
還驚動了兩位院士。
周文韜咽了口唾沫,決定不再問年齡相關的問題了。
太打擊人了。
「趙院士今天下午的日程全部清空了,專門等您。」
「好。」
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華山醫院。
周文韜帶著陸晨穿過院區,坐電梯上了頂樓。
一路上碰到好幾個醫生跟周文韜打招呼,然後好奇地看了看陸晨。
一個這麼年輕的人來見趙院士,不太常見。
走到辦公室門口,周文韜敲了敲門。
「趙院士,陸主任到了。」
裡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