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離鎮中心廣場大約七百米。
但這七百米跑起來格外艱難。
路面到處都是裂縫和碎石。
一段圍牆倒塌後碎磚鋪了半條路。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陸晨看到三輛消防車停在那裡。
消防戰士們正往小學方向搬運破拆設備。
一個戴頭盔的消防指揮員正在對講機里大聲喊話。
「三號通道完全封死了，改走西側！」
陸晨跑過他身邊的時候喊了一聲。
「醫療支援隊，哪個方向進場最快？」
消防指揮員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是醫療隊的？」
「是。」
「跟我走，西側有個缺口還能進去，但裡面空間很小。」
陸晨跟著他拐了一個彎。
然後，他看到了小學的全貌。
準確地說，是小學曾經的全貌。
一棟三層的教學樓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廢墟山丘。
預製板、鋼筋、碎磚和混凝土塊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
塵土還在不斷地從縫隙里冒出來。
廢墟的邊緣，至少有二十幾個消防戰士在忙碌。
液壓剪、電鋸、撬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還有一種聲音。
從廢墟深處傳出來的，很微弱的哭聲。
王雨晴的腳步停了一瞬。
陸晨沒有停。
「跟上。」
三人到達廢墟邊緣。
消防指揮員指著西側一個大約半人高的缺口。
「從這裡可以進去，裡面有一個空間稍微大一點的地方，我們的人已經定位到幾名被困學生。」
「但最裡面那個位置，有一個孩子被預製板壓住了下半身。」
「我們的人試過了，板子卡得很死，暫時破拆不了，需要從另一個方向找突破口。」
「但那個孩子一直在喊，聲音越來越弱了。」
陸晨蹲下來，看了一眼缺口的大小。
勉強能讓一個成年人側著身子鑽進去。
「裡面有照明嗎？」
「手電筒，但灰塵很大，能見度很差。」
陸晨打開自己的頭燈，調到最亮。
「我進去看看。」
消防指揮員猶豫了一下。
「你確定？餘震隨時可能來，裡面結構不穩定。」
「我確定。」
陸晨把背包交給孟琳。
「在外面等著，我喊你的時候把東西遞進來。」
然後他轉頭看了王雨晴一眼。
「你在外面待著。」
王雨晴咬了一下嘴唇。
「陸主任，我跟你一起進去。」
「不行，裡面空間太小，兩個人反而礙事。」
「但是如果裡面有孩子受傷嚴重……」
「我一個人處理得了。」
陸晨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在外面幫我盯著出來的傷員，有需要處理的先你上。」
王雨晴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
「好。」
陸晨側過身，鑽進了那個缺口。
裡面很黑。
頭燈的光束在瀰漫的灰塵中只能照出兩三米遠。
空間非常狹小，頭頂的預製板距離地面不到一米。
陸晨幾乎是趴著往前移動的。
膝蓋和手掌不斷硌在碎石和鋼筋頭上。
地面上到處都是碎玻璃和牆皮碎片。
爬了大約四五米之後，空間稍微開闊了一點。
陸晨可以半蹲著前進了。
頭燈的光掃過前方。
他看到了一隻消防手套，扔在地上。
旁邊有幾個消防隊員留下的標記，用螢光筆在牆壁殘塊上畫了箭頭。
跟著箭頭走。
又往前了三四米。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很微弱。
「救，救我……」
陸晨的心臟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那個聲音太小了。
小到幾乎已經快要消失。
他加快了速度，往聲音的方向移動。
頭燈的光束掃過去。
看到了。
一個小女孩。
七歲左右的樣子。
她的上半身露在外面，背靠著一塊斜撐著的預製板。
但她的雙腿被另一塊巨大的混凝土板死死壓住。
從膝蓋以下完全看不到。
小女孩的臉上全是灰和血跡，頭髮凌亂地粘在額頭上。
她的嘴唇已經發白了。
眼睛半睜半閉，焦點渙散。
陸晨爬到她旁邊，蹲了下來。
系統自動掃描。
全息投影在昏暗的光線里無聲展開。
小女孩體內的三維模型在視野中旋轉呈現。
雙腿的狀況讓陸晨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左腿脛骨骨折，右腿股骨中段骨折。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骨折。
是右側大腿根部。
股動脈的一根分支被骨折斷端刺破了。
鮮血正在傷口深處持續湧出。
混凝土板壓著的位置剛好起了一定的止血作用。
但這種壓迫是不均勻的。
有一側在出血，另一側的軟組織正在被持續碾壓。
靠這塊板子能止住的血，遠遠不夠。
她已經失血非常多了。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約7歲】
【真實之眼診斷：右股骨中段骨折，骨折斷端刺破右側股深動脈分支，持續出血中；左脛骨骨折；雙下肢擠壓傷】
【危險等級：極危重（紅色）】
【當前症狀：失血性休克進展期，估計失血量超過500毫升（占該年齡段總血量約35%），意識模糊，末梢循環極差】
【警告：若不在15分鐘內控制出血源，患者將進入不可逆性休克】
【隱性病灶預警：雙下肢擠壓時間已超過2小時，解壓後存在擠壓綜合徵風險】
十五分鐘。
陸晨看了一眼四周的空間。
頭頂的預製板離地面不到七十厘米。
他連完全直起腰都做不到。
光源只有自己頭頂的那個頭燈。
工具只有身上帶的急救包里的東西。
搬開那塊混凝土板需要消防設備，但消防隊正在從另一個方向找突破口，時間不夠。
他必須在板子不動的情況下，在這個狹窄到不能再狹窄的空間裡，找到出血點，止住血。
陸晨沒有猶豫。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半側躺在小女孩身邊。
一隻手伸進了混凝土板和小女孩大腿之間的縫隙。
縫隙的寬度不到十五厘米。
他的手掌勉強能伸進去。
手指觸碰到了溫熱的液體。
血。
很多血。
【外科之心·被動一激活：筋膜層解剖感知】
【指尖正在感知組織層次……】
陸晨閉上了眼睛。
在這種環境下，視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能依靠手指上的觸覺。
指尖傳來的信息在大腦中快速轉化為精確的解剖圖像。
皮膚。
皮下脂肪。
筋膜層。
肌肉。
再深一點。
骨折的斷端。
鋒利的骨茬。
就在骨茬的旁邊，有一條血管正在往外噴血。
不是噴射狀的，是湧出來的。
股深動脈的分支。
管徑不大，但在小孩子體內，這個出血速度已經足夠致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