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
陸晨已經走到了急診科大門口。
他把手裡的病曆本朝護士站扔了過去。
「方姐,剩下的患者交給吳凡。」
方姐一愣。
「陸主任,你這是怎麼了?」
「朋友的家屬急症,大出血,我過去一趟。」
他沒有再多解釋,直接往外跑。
方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在急診科幹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陸晨用這種方式離開科室。
這個人哪怕在震區背上被金屬橫樑劃開二十多厘米的口子。
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
但剛才他走的那幾步,能看出來急了。
真的急了。
陸晨衝出醫院大門,路邊正好有一輛計程車在下客。
他拉開門坐了進去。
「鼎盛花園B棟,最快速度。」
司機看了他一眼。
白大褂,胸前掛著工牌,表情冷得嚇人。
「醫生啊?急診?」
「快開。」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竄了出去。
陸晨坐在后座上,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沈宇說的症狀,下體大出血,突發性,昏迷。
常規診斷方向,最先考慮的是宮外孕破裂。
但他記得沈宇說過,李雯之前做過體檢,沒有懷孕的跡象。
那如果排除宮外孕,其他可能的出血原因是什麼?
子宮肌瘤出血?功能性子宮出血?卵巢囊腫破裂?
或者更罕見的情況?
他需要到現場才能判斷。
但現在他可以做的是在腦子裡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過一遍。
包括最極端的那些。
系統在這時候彈出了一條提示。
【真實之眼遠程預警觸發】
【關聯對象:沈宇綁定關係人,李雯,女,27歲】
【當前生命體徵推算,心率132次每分,收縮壓降至78mmHg】
【系統預判:患者自主循環維持時間不超過25分鐘】
【危險等級:S級】
二十五分鐘。
陸晨看了一下時間。
他至少還需要六分鐘才能到。
120還沒到。
沈宇在家裡只能做基礎的壓迫止血。
如果出血源是腹腔內的,那麼外部壓迫根本止不住。
時間不夠。
交通燈變紅了。
司機下意識踩了剎車。
「闖過去。」
陸晨的聲音不大,但不容商量。
司機猶豫了半秒,看了一眼左右沒有來車。
一腳油門沖了過去。
「老弟,我闖紅燈要扣分的啊。」
「罰款我出,扣分找交警處理,我認識人。」
司機不再說話了。
鼎盛花園是一個中檔小區,在城南方向。
從醫院過去正常路程大概十二分鐘。
司機跑到了八分鐘。
車剛停穩,陸晨已經推開門沖了出去。
B棟的單元門開著,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電梯。
電梯到14樓的時候,他已經在調整呼吸了。
1403的門開著。
玄關處有一雙女士拖鞋翻倒在地上。
地板上有拖拽的血跡。
臥室的門開著。
沈宇跪在床邊,雙手壓著一條浴巾,浴巾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的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汗。
床上的女人就是李雯。
二十七歲,長發散亂,臉色已經沒有血色了。
嘴唇發紫,指甲蓋發白。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體徵。
陸晨兩步走到床邊。
「你壓了多久了?」
「你打完電話我就壓上了,七八分鐘了。」
「浴巾換過嗎?」
「換了一條,第一條全濕了。」
陸晨低頭看了一眼浴巾下面滲出來的血。
量很大。
而且還在持續。
這不是普通的出血。
他伸手搭上了李雯的頸動脈。
脈搏快而弱,頻率極高。
然後他按了一下她的腹部。
軟的,沒有明顯的板狀腹。
但按壓到右側中下腹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組織下方有一個搏動性的腫塊。
非常深,非常隱蔽。
如果不是他的手指靈敏度被系統強化過,根本不可能摸到。
他迅速開啟了真實之眼。
藍色的掃描光在視野中展開。
李雯的身體被層層透視。
系統反饋幾乎是即時的。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27歲】
【主訴:突發下體大量出血伴意識喪失】
【真實之眼診斷:右側骨盆深部腹膜後血管瘤自發性破裂】
【病灶位置:右側髂內動脈分支末梢,海綿狀血管瘤,直徑約3.2厘米,已破裂出血】
【出血方式:血管瘤壁自發性撕裂,出血經腹膜後間隙沿闊韌帶下行至子宮旁組織,經陰道排出】
【這一路徑導致出血表現為下體出血,極易被誤診為婦科出血】
【危險等級:S級】
【當前失血量估算:約1200毫升】
【當前症狀:失血性休克早期向中期過渡,意識喪失,四肢厥冷,毛細血管充盈時間大於4秒】
【建議:立即轉運至有介入手術條件的醫院,行緊急血管栓塞或開腹結紮止血】
【警告:外部壓迫對此類深部出血無效,出血源位於腹膜後,無法通過體表手段控制】
【隱性病灶預警:患者左側髂內動脈分支亦存在一枚直徑1.1厘米的微小血管瘤,尚未破裂,但壁薄區域已出現微裂紋,12小時內有繼發破裂風險】
陸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不是宮外孕。
不是子宮肌瘤。
不是卵巢囊腫。
是腹膜後血管瘤自發性破裂。
這個診斷在臨床上極其罕見。
發生率不到萬分之一。
而且因為出血經闊韌帶下行從排出。
幾乎所有接診醫生的第一反應都會是婦科出血。
這是一個致命的誤診陷阱。
「沈宇。」
陸晨的聲音很穩。
「嗯?」
「120到了沒有?」
「還沒有,應該快了。」
「你打電話催一下,告訴他們不要去最近的醫院。」
「直接去市中心醫院,我的醫院。」
「為什麼?」
「她的出血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不是婦科的問題,是腹腔深部的血管瘤破了。」
「需要做血管介入或者開腹手術才能止住。」
沈宇愣了一下。
他雖然不懂醫學,但聽到「血管瘤破了」這幾個字。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現在怎麼辦?」
「你繼續壓著,雖然沒什麼用,但有總比沒有好。」
「我去準備一些東西。」
陸晨快速在房間裡掃了一眼。
他找到了一條新的乾淨毛巾和一個保溫杯。
保溫杯里有溫水,他把水倒掉了。
然後從自己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急救小包。
這個包是沈小檸在團建那次給他準備的。
裡面有幾副手套、幾片無菌紗布、止血帶和幾支急救針劑。
他套上手套,用紗布替換掉了已經失效的浴巾。
然後重新評估了一下李雯的體徵。
脈搏還在,但更弱了。
呼吸淺快。
血壓在繼續掉。
樓下傳來了救護車的笛聲。
陸晨深吸了一口氣。
「來了,準備搬人。」
沈宇站起來的時候,腿差點軟了。
他扶著牆站穩,然後彎腰去抱李雯。
「別抱,等擔架上來。」
陸晨制止了他。
失血性休克的患者搬運必須平穩。
任何顛簸都可能加速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