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沈小檸收拾好飯盒準備走。
走之前她停了一下，回過頭來。
「對了，你那個論壇的事，定下來了嗎？」
陸晨愣了一下。
全國神經外科年度論壇的事，他確實還沒有正式回復。
趙伯衡院士一個多星期前就發了邀請，讓他參加杭城的論壇。
他一直沒有確認出席。
不是不想去，是這段時間的事情太多了。
震區回來之後，急診外科掛牌，重點專科評審，幫扶縣醫院的對接。
再加上周建民出院、趙國棟的罕見病診斷、醫鬧事件的善後。
每一件事都塞得滿滿當當。
論壇的事就一直擱著了。
「還沒定。」
「什麼時候的？」
「三天後。」
沈小檸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你趕緊定啊，機票不早買會漲價的。」
陸晨看著她認真計較機票價格的樣子，沒有說話。
那個論壇，不只是一場普通的學術會議。
他發在論壇上的那套算法和代碼，在整個神經外科領域已經引發了持續數周的討論。
匿名發帖雖然被少數人猜到了身份，但大多數人還不知道作者是誰。
而這次論壇，趙伯衡院士的意思很明確。
要他以真實身份登台，正式發布這套技術。
同時，還有一個人也會出現在那場論壇上。
顧冠廷。
哈佛歸國的博士後，在學術圈裡以理論功底紮實和性格傲慢著稱。
當初在論壇上髮長帖質疑算法真實性的那個人，就是他。
雖然後來被中科院計算所的大佬用最新數據駁斥了核心論據。
但顧冠廷並沒有服氣。
他在多個學術群里放話，說論壇上要當面質證。
如果發帖人敢露面的話。
陸晨對這件事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他不怕質證。
數據和結果擺在那裡，經得起任何層面的檢驗。
蔣先生的手術錄像和術後恢復就是最好的證據。
但他也清楚，這次論壇一旦參加，他的匿名身份就會徹底公開。
整個神經外科學術圈都會知道，那套算法的作者是一個急診科的副主任醫師。
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
這件事本身帶來的衝擊，可能比算法本身更大。
下午兩點，陸晨處理完一個手指切割傷的患者，坐回了工位。
他拿出手機，翻到了趙伯衡院士的微信。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昨天晚上發的。
【陸晨，論壇後天報名截止，你的技術報告已經被列入主會場第二個議程】
【記得來，那小子已經準備了一整套攻擊方案，兩位院士都期待看你們的交鋒】
陸晨看了兩遍這條消息。
兩位院士都期待看交鋒。
趙伯衡和鍾永年，一南一北兩座神經外科的頂峰。
他們既然這麼說了，就說明他們對陸晨有足夠的信心。
同時也說明，顧冠廷的準備確實很充分。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學術報告。
這是一場正面交鋒。
陸晨想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打字回復。
【趙院士，我確認出席，明天買票，後天到杭城】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趙伯衡就回了。
【好，我安排人接你，住宿已經定好了】
【報告時長給你留了四十分鐘，夠不夠？】
【夠了】
【另外，顧冠廷那邊請了三個海外同行做遠程連線支持，你有準備嗎？】
陸晨停頓了一下。
三個海外同行遠程連線，這陣仗不小。
顧冠廷顯然是準備全方位包圍。
從理論到實驗數據再到國際同行評審，一層一層地壓過來。
他回了幾個字。
【不需要額外準備，數據就是我的準備】
趙伯衡沒有再回復。
但陸晨知道他看到了，而且應該是滿意的。
放下手機，他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論壇報告的材料。
算法的核心邏輯、蔣先生的完整影像序列、術前術後的對比數據。
還有中科院計算所那位大佬提供的第三方驗證結果。
所有的東西，他腦子裡都有，只需要梳理成演示文稿的格式。
陳可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放了一杯在陸晨桌上。
「陸主任，您在準備什麼？」
「三天後杭城有個學術論壇，我要做一個技術報告。」
陳可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全國神經外科年度論壇？」
「你知道？」
「網上這段時間一直在討論啊，那個匿名發帖的算法。」
陳可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等一下，陸主任，那個帖子不會是……」
陸晨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陳可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退了兩步。
「我什麼都沒問。」
陸晨嘴角動了一下，繼續整理材料。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李森打了個電話過來。
「陸晨，杭城論壇的事你確認了？」
「確認了，後天出發。」
「好，院裡已經知道了，曾院長的意思是全力支持。」
「另外，我跟你說一件事。」
「您說。」
「這次論壇，院裡聯繫了幾家主要的醫學媒體，會做全程網絡直播。」
陸晨的手停了一下。
「直播？」
「對，丁香園、醫脈通、還有中華醫學會的官方頻道。」
「加上論壇本身的直播通道，估計在線觀看人數不會少。」
「你的那個帖子在網上討論了好幾周了，熱度一直沒下去。」
「很多人都在等著看發帖人到底是誰。」
陸晨沉默了幾秒。
直播這件事，他沒想過。
但既然要正面亮相，那有沒有直播都一樣。
他的技術經得起公開檢驗。
「知道了。」
「還有，顧冠廷那邊最近動作不小。」
「他在好幾個學術群里說要當面拆穿那套算法的漏洞。」
「還發了一篇預印本論文，專門針對你的後處理邏輯做了反駁。」
「我看過他的預印本了。」
「怎麼樣？」
「引用的設備參數還是舊的，核心推導有三個假設前提是錯的。」
「他用的是2019年的導管剛度數據，現在最新一代微導管的材料已經換了。」
「柔順性和可操控性都提升了一個量級。」
「他整篇論文建立在過時的硬體參數上，結論自然站不住腳。」
李森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那我就放心了，去吧，給咱們醫院長臉。」
掛了電話，陸晨繼續處理手頭的報告材料。
到晚上七點的時候，演示文稿的初稿已經完成了。
三十八張幻燈片，涵蓋算法原理、臨床驗證和術後隨訪數據。
每一張都有詳實的數據支撐，沒有一句空話。
沈小檸在七點十分送了晚飯過來。
今天是清炒蝦仁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後天你就走了？」
「嗯，飛杭城，論壇開三天。」
沈小檸夾了一隻蝦仁放到他碗裡。
「那個論壇上是不是有個人要跟你吵架？」
陸晨被她這個用詞逗了一下。
「不是吵架，是學術討論。」
「我看網上說的可不是討論，那個姓顧的說得挺難聽的。」
「你還上網看這些了？」
沈小檸撇了撇嘴。
「我當然要看，誰敢說你壞話我都要知道。」
陸晨低頭吃蝦仁，沒接話。
沈小檸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你有把握嗎？」
「有。」
「多大？」
「百分之百。」
沈小檸看著他的表情，認真地確認了一下。
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好。」
吃完飯，沈小檸收拾碗筷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
「腳好些了沒？」
「好多了。」
「背上的傷口呢？」
「也好了，昨天換藥的時候看過了，已經在長新肉了。」
「嗯。」
沈小檸把飯盒裝進袋子裡，站起來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
「我後天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太早了。」
「我說送就送。」
陸晨知道爭不過她，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