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聽完之後,繼續吃飯。
他的動作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
韓志國看著他的反應,反而有點意外。
「你不緊張?」
「韓老,三篇論文分別攻擊三個方向,聽起來很猛。」
陸晨擦了一下嘴。
「但學術辯論不是看誰的論文多。」
「是看誰的證據更硬。」
「他的三篇論文,如果底層參數就是錯的,那就是三篇廢紙。」
韓志國沉默了幾秒。
「你有把握?」
「韓老,我不光準備了PPT。」
陸晨把盒飯的蓋子蓋上,靠在了椅背上。
「我還帶了一套能實時運行的動態演示程序。」
「蔣先生的原始MRI數據,我的算法處理流程,最終生成的影像結果。」
「每一步都可以當場運行給所有人看。」
「不是PPT上貼一張圖告訴你結果是這樣。」
「是讓你親眼看著數據從頭到尾跑一遍。」
韓志國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
「你小子,準備得比我想的還充分。」
「正好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對手來驗證算法的極限。」
陸晨的語氣里沒有挑釁。
他說的是事實。
如果對手太弱,質疑不夠深入,反而沒辦法展示算法的全部實力。
顧冠廷夠強。
至少在傳統領域夠強。
這正是陸晨需要的。
韓志國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他正要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接了起來。
「餵?」
對面說了一串什麼。
韓志國的表情漸漸變了。
從輕鬆變成了凝重。
「什麼時候的事?」
對面又說了一段。
「現在情況怎麼樣?」
又停了幾秒。
「好,我知道了,你先穩住,我這邊看看能不能協調。」
他掛了電話,看了陸晨一眼。
「怎麼了?」
陸晨問。
韓志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兩秒。
「杭城的浙大附屬腦科醫院打來的。」
「他們有一個病人,情況很棘手。」
「具體什麼情況?」
「先不說這個。」
韓志國搖了搖頭。
「你下午的事更重要,先把論壇的答辯處理好。」
「這個電話的事回頭再談。」
陸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韓志國不想說的事情,問了也沒用。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韓志國站起來,拍了拍陸晨的肩膀。
「下午好好發揮,別讓那小子得逞。」
「放心。」
韓志國走出了休息室。
陸晨獨自坐了一會兒,把那個三明治從褲兜里掏出來吃了。
雖然被壓扁了,但味道還行。
吃完之後他看了一下時間。
一點十五分。
還有四十五分鐘。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最後一次檢查了動態演示程序的運行狀態。
程序加載正常。
數據讀取正常。
GPU渲染正常。
全部綠燈。
他關上電腦,起身走向會場。
一點四十分,會場已經坐了九成滿。
比上午的人還要多。
後排加了椅子,兩側的過道上也站了不少人。
媒體區的攝像機增加到了十二台。
還有四五個人舉著手機在做直播準備。
陸晨注意到其中一台攝像機上貼著央視新聞的標誌。
看來飛機上的事確實讓這個論壇的關注度翻了幾番。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顧冠廷已經在前排就座了。
他換了一條領帶,深紅色的,打了一個很漂亮的溫莎結。
看起來精神頭十足。
他身邊圍了三四個人,都在跟他說話。
顧冠廷一邊聽一邊微笑,偶爾點點頭。
那種姿態就像是一個拳手在上擂台之前接受團隊的最後叮囑。
一點五十五分。
會場的燈光再次暗了下來。
主持人走上了台。
「各位專家,各位同道,歡迎回來。」
「下午的環節是本屆論壇最受關注的部分。」
「在過去一個月里,一篇匿名發布在全國神經外科學術論壇上的算法帖子引發了廣泛討論。」
「有人認為這是突破性的技術創新,也有人提出了嚴肅的學術質疑。」
「今天,我們將在這個台上完成兩件事。」
「第一,匿名算法作者將正式公開身份。」
「第二,該作者將就算法的技術原理和臨床驗證進行公開答辯。」
「在座的每一位專家都有權提問。」
「同時,網絡直播平台的觀眾也可以通過彈幕提交問題,由組委會篩選後傳達。」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請顧冠廷教授做一個簡短的開場說明。」
「作為本次學術質疑的主要提出者,他有三分鐘的時間。」
顧冠廷站起來,走到了台側的話筒前。
他沒有上台,就站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
「謝謝主持人。」
「我只說兩句。」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第一,我對任何真正的技術突破都表示尊重和歡迎。」
「第二,但學術不是魔術表演。」
「你不能在台上變出一隻鴿子,然後讓所有人鼓掌喝彩,卻不告訴大家鴿子是從哪裡來的。」
「今天,我希望那位作者能把鴿子的來源講清楚。」
「如果他講不清楚。」
「那我只能認為,那隻鴿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在鼓掌。
也有人沒動。
顧冠廷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嘴角一直掛著那種自信的微笑。
主持人走到了台中央。
「好,那麼現在進入正式環節。」
「有請匿名算法作者登台。」
全場瞬間安靜了。
幾百雙眼睛開始在人群中搜索。
所有人都在等那個身影站起來。
媒體區的攝像機全部對準了觀眾席。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瘋了。
【來了來了來了!!!】
【誰啊誰啊到底是誰啊!!!】
【我賭五毛是某個大醫院的老教授】
【不可能,老教授誰會匿名發帖啊】
【萬一是個年輕人呢】
【別做夢了,能寫出那種算法的人至少得有十年以上的影像學和編程經驗】
陸晨坐在第三排。
他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夾在了左臂下面。
然後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平常。
沒有任何戲劇性的效果。
就像上課被老師叫到名字的學生一樣,自然地站起來,然後朝台上走去。
但全場的目光在同一時間聚焦到了他身上。
因為第三排站起來的是一個太年輕的人。
年輕到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位置。
年輕到不應該和這個話題產生任何關聯。
有人認出了他。
「那是陸晨?」
「飛機上救人的那個?」
「等等,他就是匿名作者?」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