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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搶回來的不是時間,是一條完整的命

2026-06-01 23:30:35 作者: 雪梨燉奶

  陸晨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了一下。

  他靠回床頭,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小周在他面前站了兩秒鐘,突然九十度鞠了一躬。

  「謝謝您。」

  他的聲音在發抖。

  陸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小周直起身,用力擦了把眼睛,退到了一邊。

  然後高東明進來了。

  五十多歲的外科主任,手術衣還沒換,額頭上的汗漬都還在。

  他站在陸晨面前,沉默了好幾秒鐘。

  「頸外動脈甲狀腺上動脈分支完全斷裂,斷端回縮了將近三毫米。」

  「你用布條填塞的位置剛好卡在斷端和周圍結締組織之間,形成了一個臨時的止血腔。」

  「橡皮筋的阻斷力度控制得極其精準,頸外動脈主幹保留了大約百分之十五的血流。」

  「足夠維持遠端組織的最低灌注,同時把破口的噴血降到了接近於零。」

  「頸內動脈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全程搏動正常。」

  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不穩。

  「如果不是你這套東西,大腦缺氧超過六分鐘就是植物人。」

  「你給我們搶回來的不是時間,是一條完整的命。」

  他的眼眶是紅的。

  一個做了三十年手術的心外科主任,此刻站在一個比自己年輕二十多歲的急診醫生面前,眼眶是紅的。

  

  不是因為脆弱,是因為他太清楚那套操作意味著什麼。

  在零設備零視野的條件下,用一根鋼筆和兩條布條,完成了一台理論級別的急救手術。

  這種事情,不是技術好就能做到的。

  技術好的人他見過很多。

  但在煙霧瀰漫、酸氣灼燒、隨時可能窒息的環境裡,還能保持這種精度和判斷力的人,他一個都沒見過。

  「鋼筆氣切的進針點我量過了。」

  高東明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

  「誤差不超過一毫米,角度完美,沒有損傷到任何周圍結構。」

  「這個操作如果搬到我們手術室的無菌條件下做,我敢說國內百分之九十的外科醫生做不到這個精度。」

  「而你是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做的。」

  陸晨搖了搖頭,用氣聲擠出了幾個字。

  「條件不允許,只能這麼幹。」

  高東明聽清了這句話,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笑,但笑不出來。

  「條件不允許就用鋼筆扎氣管,用布條扎血管。」

  「你是把急救教科書直接給改寫了,你知道嗎?」

  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副主任也湊了過來。

  其中年紀大一點的那位開了口。

  「陸醫生,我做了二十五年外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那套頸動脈阻斷分流的手法,教科書上只有理論描述,我從來沒見過任何人在臨床上做出來。」

  「你不僅做出來了,還是在完全盲操的條件下做的。」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

  「後生可畏這四個字,今天算是有了最具體的註解。」

  陸晨微微點頭,用氣聲說了兩個字。

  「過獎。」

  高東明看了他一眼。

  「你嗓子的情況我讓耳鼻喉的人來看過了,聲帶輕度水腫,沒有糜爛和潰瘍。」

  「繼續霧化,禁聲休息,四十八小時之內應該能恢復。」

  「今晚就待在吸氧區,別亂跑。」

  陸晨點了一下頭。

  高東明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

  「陸晨。」

  陸晨看向他。

  「有空來省院坐坐,我請你喝茶。」


  「不是客氣話。」

  說完他帶著兩個副主任走了出去。

  吸氧區又安靜了下來。

  陸晨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床頭繼續吸霧化。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手機放在一旁懶得去看。

  林澤脫險了,宋懷遠沒事,周海生被控制了。

  最壞的結果沒有發生。

  他的嗓子在疼,眼睛在疼,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血跡和酸漬。

  但所有人都活著。

  這就夠了。

  ……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吸氧區外面的走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急匆匆的那種,也不是大搖大擺的那種。

  很沉穩,節奏均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清脆。

  帘子被輕輕拉開了。

  站在帘子外面的,是方芷晴。

  她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套裝,頭髮重新紮了起來。

  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被壓制著的複雜情緒。

  她在門口站了兩秒鐘,看著床上靠坐著的陸晨。

  陸晨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方芷晴走進來,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她沒有急著開口。

  從她手裡提著的一個紙袋裡,拿出了一瓶常溫的礦泉水和一盒潤喉含片。

  放在了床頭柜上。

  然後她把紙袋折好,放在膝蓋上。

  「這些是我讓人從外面買的,高主任說你嗓子不能喝熱的。」

  陸晨看了一眼礦泉水和含片,微微點了一下頭。

  方芷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沾滿血跡的襯衣,被撕掉袖子的殘破衣物,手指上還沒有洗乾淨的暗紅色痕跡。

  「周海生被抓了,警方那邊我已經對接過了。」

  她的聲音很平,語速不快不慢。

  「樓上的辦公室損毀了一半,書架和牆面需要修繕,但結構沒有問題。」

  「華銳的法務團隊今晚就會介入,配合警方調查這個人怎麼混進來的。」

  陸晨用氣聲問了一句。

  「物業那邊查到什麼了嗎?」

  方芷晴點了一下頭。

  「他的工裝是從大樓地下停車場的物業更衣室偷的。」

  「工具箱是他自己帶的,裡面的東西是用工業硫酸配的。」

  「經過初步審訊,他確實是一名醫療糾紛當事人的家屬。」

  「他母親去年在省人民醫院普外科做膽囊切除術後出現膽漏,繼發腹腔感染,搶救無效死亡。」

  「之後他多次向醫院索賠,金額遠超正常範圍,被院方拒絕並列入了重點關注名單。」

  「醫療鑑定的結論是手術操作無過失,併發症屬於不可控風險。」

  陸晨聽完沒有說什麼。

  方芷晴繼續說了下去。

  「他最後一次被驅離是三個月前,之後就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一直在策劃這件事。」

  「他今天的目標不是宋教授個人,他根本不認識宋教授。」

  「他只知道今天這棟樓里有一個高規格的醫學會議。」

  「他想製造一起影響足夠大的事件。」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下午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又恰好在宋教授的辦公室里,今天的結果不堪設想。」

  陸晨搖了搖頭,沒有用氣聲說話,而是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給她看。

  【他的目的是報復社會,對象不是特定的人,碰上誰是誰】

  方芷晴看了那行字,沉默了幾秒鐘。


  「對。」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陸晨。

  「所以你做的事情,不僅僅是救了林澤和宋教授。」

  「如果讓他點燃了那些東西,整層樓的人都可能受波及。」

  陸晨打了幾個字。

  【別給我戴高帽,當時就是本能反應】

  方芷晴看完,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極其微小的弧度變化。

  「本能反應能踢飛炸彈、用鋼筆做氣管切開、在黑暗裡完成頸動脈分流術的人。」

  「全中國找不出第二個。」

  陸晨沒有接這個話。

  他靠在床頭,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了,走廊里的嘈雜聲逐漸安靜下來。

  方芷晴也沒有再說這個話題。

  她從紙袋裡又拿出了一個文件袋,放在了床頭柜上。

  「這是今天座談會的紀要和後續技術路線圖的初稿。」

  「不著急看,等你恢復了再說。」

  「NR-7的項目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情停下來。」

  「如果說今天有什麼變化的話。」

  她看著陸晨的眼睛,語氣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就是我對這個項目的信心,比今天上午更大了。」

  陸晨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方芷晴站了起來。

  「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帘子邊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陸醫生,有些人我合作過很多,見面握手很客氣,合同簽得很漂亮。」

  「但如果有一天出了大事,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人在火里把別人扛出來。」

  「所以有些話我不說了,放在心裡。」

  帘子被輕輕拉上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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