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晨看著陳可，眼神不冷不熱。
「你覺得他這句話什麼意思？」
陳可攥緊了手。
「威脅。」
「也可能只是嘴上客套。」
「陸主任，他的表情不是客套的表情。」
陸晨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你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真想清楚了？」
陳可抬起頭，直視陸晨的眼睛。
「陸主任，我跟你的原因從來不是因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讓我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醫生。」
陸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收回。
「行了，別搞得這麼煽情。」
陳可愣了一下。
「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認真，但你認真的方式有點像偶像劇台詞。」
陳可的臉瞬間更紅了。
王雨晴剛好推門進來送檢驗單，看到陳可滿臉通紅地站在那裡。
「怎麼了？被罵了。」
陳可趕緊搖頭。
「沒有沒有。」
陸晨接過檢驗單，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節奏。
「李霄晨那邊，你不用管了。」
「可是他如果再來找我。」
「再找你就正常應對，不用刻意迴避，也不用跟他起衝突。」
陳可有些不放心。
「陸主任，你不生氣嗎？」
陸晨翻開檢驗單看了一眼，頭也沒抬。
「我為什麼要生氣？」
「他挖你的人，你不覺得。」
「你是你自己的人，不是我的人，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不綁人。」
這句話很輕，但陳可聽完之後，整個人怔在原地。
王雨晴也愣了一下，看了陸晨一眼。
陳可的喉結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我想清楚了。」
「那就去幹活。」
陳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診室。
王雨晴等他關上門後，小聲問了一句。
「李霄晨動手了？」
「試探性的。」
「對陳可下手，挺會挑人。」
陸晨沒接話，開始處理第一個門診患者的病歷。
王雨晴在旁邊整理資料，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說了一句。
「陸主任，你剛才那句不綁人，說得挺帥的。」
「又不是說給你聽的。」
「我旁聽也不行嗎？」
陸晨看了她一眼。
「去叫下一個患者。」
王雨晴笑了笑，轉身出去。
……
上午的門診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感冒發燒，腹痛腹瀉，外傷縫合，日常的急診接診節奏。
陸晨每處理完兩個患者，就會拿出手機看一眼ICU的實時數據。
周啟明每隔一小時給他發一次匯報。
「心率八十六，穩定。」
「血壓九十八比六十二，比早上好。」
「胺碘酮泵速不變，沒有心律失常。」
每一條消息都在指向好的方向。
陸晨的心裡在默默計算著時間。
【不可逆倒計時：三十六小時】
還有三十六個小時。
如果心肌酶能在接下來的十二到十八小時內開始回落，撤機的窗口就會出現。
十一點半，陸晨處理完上午最後一個門診患者，直接去了ICU。
周啟明正在做床旁超聲。
陸晨走過去，盯著屏幕上的心臟圖像。
左室壁的運動比昨天更明顯了。
雖然幅度仍然偏小，但至少能看到收縮的跡象。
「EF值多少？」
周啟明調了一下角度，重新測量。
「大概百分之二十五。」
「昨天呢？」
「昨天只有百分之十八左右。」
陸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
「繼續現方案，不要調整。」
周啟明點頭。
「下午再複查一次酶。」
「好。」
陸晨走出ICU，在走廊里碰到了劉洋。
劉洋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精神狀態比前天好了不少。
「陸主任，他今天怎麼樣？」
「在好轉。」
劉洋的嘴唇抖了一下。
「真的在好轉？」
「超聲顯示心臟功能在恢復，但還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如果順利，明天可能有撤ECMO的機會。」
劉洋的眼眶瞬間紅了。
「明天？」
「我說的是如果順利。」
劉洋用力點頭。
「我明白，我不急，只要他在好轉就行。」
陸晨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休息一下，家屬累倒了對患者沒好處。」
「好，我聽你的。」
陸晨轉身往回走，在電梯口停了一下。
他想起陳可早上說的那些話，還有李霄晨走時撂下的那句話。
希望你不會後悔。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殺傷力。
但說這種話的人，通常不會就此收手。
陸晨很清楚，李霄晨這種人的邏輯是商業邏輯。
在商業邏輯里，沒有談不下來的生意，只有價碼不夠高的談判。
如果價碼足夠高還談不下來，那就換一種方式。
他不確定李霄晨接下來會做什麼，但他也不打算花太多精力去猜。
該來的總會來，來了就處理。
……
中午陸晨吃了沈小檸提前放在冰箱裡的便當。
微波爐加熱後，米飯還是很軟，菜的味道也沒變。
他一邊吃一邊翻看手機上的新聞。
全國各地的急診科同行在朋友圈轉發他的震區教案，好幾個省份已經開始試用了。
程維遠發來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病例報告在終審了，編輯反饋很正面。」
陸晨回了兩個字。
「收到。」
吃完飯，他休息了二十分鐘。
下午一點，重新回到診室開始下午的門診。
處理了幾個常規病例之後，他又去了一趟ICU。
下午三點的心肌酶結果出來了。
周啟明拿著報告，手都在抖。
「陸主任，你看這個。」
陸晨接過來。
肌鈣蛋白I，從昨天的峰值九十八點三，降到了今天的八十二點一。
降了。
真的降了。
不是平台，不是波動，是實打實的下降。
陸晨看著這個數字，深吸了一口氣。
「CK-MB呢？」
「也降了，從三百四降到二百六十七。」
「BNP？」
「輕度下降。」
陸晨把報告放在檯面上。
周啟明壓著聲音問。
「拐點到了？」
「初步判斷，是的。」
周啟明差點叫出聲來，但忍住了。
「那什麼時候可以撤機？」
陸晨抬起頭看向監護儀。
「不急，再觀察一輪。」
「六個小時後再複查一次酶，如果繼續下降，明天凌晨可以考慮試停。」
周啟明用力點頭。
「我盯著！」
陸晨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嚴肅。
「試停不是撤機，只是降低ECMO的支持比例，看心臟能不能自主維持。」
「明白，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