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豎著耳朵聽，同時在腦子裡記住每個人的名字和特點。
二號到六號依次上去了。
每個人的介紹都很精煉。
學術背景、臨床專長、代表性成果。
說的話都差不多，但氣質各有不同。
有的人沉穩，有的人自信，有的人略帶緊張。
七號。
「七號選手，江城市中心醫院，陸晨。」
陸晨站起來，走到了講台前面。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因為他太年輕了。
在這個平均年齡三十歲的候選人群體裡，他的臉就是最顯眼的存在。
陸晨的表情很平靜。
「陸晨，二十四歲，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副主任醫師。」
「主要從事急診外科與創傷急救方向的臨床工作。」
「代表性成果包括原創腦血管三維重建算法並已全球開源。」
「以及參與多項國家級救援和科研項目。」
「謝謝。」
不到四十秒，說完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渲染的形容詞。
說完之後他直接走回了座位坐下。
大廳里安靜了兩三秒。
有幾個候選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陸晨能看出來，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意外。
二十四歲的副主任醫師。
這個年齡本身就是一種衝擊。
坐在斜對面的沈牧之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後面的幾個候選人依次上去做完了介紹。
最後一個是沈牧之。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從容，步伐很穩。
走到講台前面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立刻就不一樣了。
「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院，沈牧之。」
「副主任醫師，師從齊長青院士和陳維新院士。」
「臨床方向覆蓋急危重症、普通外科和微創外科三個亞專科。」
「發表SCI論文十七篇，兩篇為通訊作者發表於柳葉刀子刊。」
「主刀各類高難度手術超過四百台。」
他停頓了一下。
「這次遴選，我做了充分的準備。」
「也期待和在座各位同行真正地切磋一番。」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往陸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微微一笑，走回了座位。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
不是在說跟所有人切磋。
是在說跟你。
陸晨面無表情。
他把手裡的文件翻了一頁，繼續看下午臨床技能考核的具體安排。
……
報到環節結束之後是自由活動時間。
午飯在京華醫院的內部食堂，十二名候選人和陪同人員一起。
陸晨端著餐盤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韓志國去了評委那邊，沒有跟他一起吃。
他剛坐下沒兩分鐘，一個人端著餐盤過來了。
「這裡有人嗎？」
陸晨抬頭看了一眼。
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醫生。
短頭髮，眼神很乾淨利落。
「沒有，坐吧。」
「我叫唐玥，華山醫院急診科的，五號。」
「你就是那個開源了腦血管算法的陸晨？」
陸晨點了一下頭。
「我聽說過你，震區那個事情也在我們科里討論過。」
「你在廢墟裡面做的那個股動脈止血，太牛了。」
「運氣好。」
唐玥笑了一下。
「你說話真省字。」
她坐下來開始吃飯。
吃了兩口之後又開口了。
「你注意到沈牧之了嗎？」
「嗯。」
「他這個人實力確實強，但做人有點問題。」
「昨天晚上候選人的微信群里，他發了一段話。」
「說這次的候選人裡面只有兩三個值得認真對待。」
「雖然沒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陸晨夾了一口菜。
「說就說唄。」
唐玥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是真的不在意。
「你心態是真好。」
「不是心態好，是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浪費精力。」
「明天考核的時候見真章就行了。」
唐玥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
「說得也是。」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午飯。
唐玥走之前說了一句。
「下午臨床技能考核，加油。」
「你也是。」
……
下午的臨床技能考核從兩點開始。
十二名候選人被隨機分成三組，每組四人，分別在三個考核室進行。
陸晨被分在了第二組。
和他同組的有華西的宋明遠、湘雅的陳端和解放軍總醫院的趙承峰。
沈牧之在第三組。
考核的內容是標準化病人的綜合診療。
每個候選人面對一個模擬患者，在限定時間內完成問診、查體、診斷和處置方案。
全過程由隱藏在觀察室內的評委通過單向玻璃和視頻系統進行評分。
陸晨走進考核室的時候，裡面已經準備好了。
一張診床，一個標準化病人，一套基本的查體工具。
牆上的計時器顯示：十五分鐘。
陸晨掃了一眼標準化病人。
五十多歲的男性，面色偏黃，坐在床邊，右手捂著腹部。
陸晨走過去。
「您好，哪裡不舒服？」
標準化病人按照腳本回答。
「大夫，我肚子疼，右邊這裡，斷斷續續疼了三天了。」
「吃東西以後會加重。」
陸晨開始問診。
問得很快，但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鑑別診斷的關鍵節點。
疼痛的性質、時間規律、誘因和緩解因素。
有沒有發熱、噁心、嘔吐、大便性狀改變。
既往病史、用藥史、手術史。
兩分鐘不到，問診結束。
然後是查體。
陸晨的手法非常輕但非常準確。
腹部的視觸叩聽一套下來，動作流暢得幾乎沒有停頓。
他的手指在右上腹停了一下。
墨菲征陽性。
但他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又做了幾個動作。
檢查了肝區的叩擊痛，雙腎的叩擊痛。
然後查了左背部的肋脊角。
最後他站直了。
「初步判斷是急性膽囊炎，但需要排除十二指腸球部潰瘍穿孔。」
「因為右上腹壓痛的範圍偏大，且病人有節律性疼痛的描述。」
「建議的檢查是腹部超聲加上腹部立位X線。」
「如果超聲提示膽囊壁增厚伴積液，診斷明確，保守或手術取決於症狀嚴重程度。」
「如果X線提示膈下游離氣體，則需緊急處理穿孔。」
「處置方案上，先禁食、補液、抗炎，等待檢查結果後決定下一步。」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七分鐘。
計時器上還剩八分鐘。
陸晨的表述清晰、完整、邏輯嚴密。
沒有一句廢話，也沒有一個遺漏的鑑別診斷點。
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後面，有一支筆在評分表上寫下了一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