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結束後,十二個人回到了大廳等待。
氣氛比上午明顯不一樣了。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更加專注。
因為剛才的考核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能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善茬。
陸晨回到座位上之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四十。
然後他打開了天氣APP。
北京的天氣預報已經更新了。
後天的預報從晴轉陰變成了陰轉雨夾雪。
最低氣溫的預測從零下八度調整到了零下十二度。
調了四度。
但和系統預警的零下二十二度相比,還差得很遠。
不過方向是對的。
官方的預測正在向系統的判斷靠攏。
只是速度慢了一拍。
陸晨把手機收起來。
韓志國在走廊那頭朝他招了一下手。
陸晨走過去。
「下午的考核怎麼樣?」
「正常發揮。」
「別謙虛,我剛從評委那邊出來。」
「你那一場的分數我不方便直接告訴你。」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韓志國壓低了聲音。
「有一位評委在你做完查體之後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說什麼了?」
「他說這個人的手法比很多主任醫師都要精準和乾淨。」
陸晨沒有什麼反應。
「韓老師,我有個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你說。」
「京華醫院的急診科,日常備有多少台ECMO?」
韓志國愣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
韓志國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疑惑。
「據我所知是三台,極端情況下可以從ICU調配兩台。」
「他們的應急預案里最多可以同時啟動五台。」
陸晨點了一下頭。
「謝謝韓老師。」
「你到底在想什麼?」
「沒什麼,就是職業習慣,到了一個新的醫院總想了解一下基本情況。」
韓志國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行吧,今天結束了,回酒店好好休息。」
「明天上午八點開始模擬危重場景和學術答辯。」
「那兩個模塊才是真正拉開差距的地方。」
陸晨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大廳走。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人叫住了他。
「陸晨。」
他回頭。
沈牧之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表情很淡。
「今天的臨床考核,聽說你做得不錯。」
陸晨停了一下。
「你也是。」
沈牧之往前走了兩步。
「你比我想像中年輕。」
「嗯。」
「二十四歲的副主任,說實話,我之前是有些不太服氣的。」
「但看了你的算法論文和震區的報導以後。」
「我承認你確實有真東西。」
陸晨沒接話。
他在等沈牧之要說的下一句。
沈牧之微微笑了一下。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個正式的約定。」
「明天的考核我們各憑本事。」
「誰的分數高,誰就是真正的第一。」
「沒有人情,沒有關係,純粹看硬實力。」
「你覺得怎麼樣?」
陸晨看著他。
「本來就是各憑本事,不需要約定。」
沈牧之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說得也是。」
「那明天見。」
他轉身走了。
陸晨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旁邊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是唐玥靠在走廊的牆上。
「這個人到底是自信還是自戀啊?」
陸晨沒理她,直接走了。
……
晚上回到酒店已經六點多了。
陸晨先吃了飯。
然後坐在桌前研究了二十分鐘京華醫院的急診科布局和應急預案。
這些信息他是從韓志國給他的一份京華醫院院內公開資料里找到的。
急診科的面積、床位數、人員配置、設備清單。
還有他們在極端天氣下的分級響應標準。
他把這些數據記在了腦子裡。
然後關上電腦,準備睡覺。
但就在這個時候,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預警信息更新】
【寒潮南壓速度加快,預計三十六小時後抵達華北核心區域】
【北京地區最低氣溫預估調整為零下二十四度】
【伴隨暴風雪與持續六小時以上的強風】
【大規模傷亡事件概率上調至91%】
零下二十四度。
比之前預估的零下二十二度還低了兩度。
概率從87%上調到了91%。
陸晨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三十六小時。
也就是明天的深夜到後天凌晨。
正好是遴選第二天結束之後的那個晚上。
如果寒潮按照系統預測的時間和烈度到達。
那明天夜間北京就會進入極端低溫狀態。
而他參加完遴選之後很可能會直接面對一場城市級別的急救災難。
他坐在桌前想了一會兒。
然後拉開行李箱,把應急包翻了出來。
重新檢查了一遍裡面的物資。
確認了基本急救器材的完整性。
又額外把酒店房間裡的礦泉水和幾條毛巾塞了進去。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上了床。
關燈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機。
給沈小檸回了今晚的最後一條消息。
【今天報到和第一場考核都順利,明天繼續,早點睡】
回復很快來了。
【看新聞說北京要降溫了,你多穿點】
【嗯。】
陸晨把手機扣在了枕頭旁邊。
閉上了眼睛。
明天,模擬危重場景和學術答辯。
後天,如果系統預警準確的話。
他腦子裡轉了兩秒,然後強迫自己清空了所有的念頭。
先過明天再說。
幾分鐘後,他睡著了。
……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不是鬧鐘響了。
而是他自己醒的。
窗外還是黑的。
陸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五點十四分。
他的腦子很清醒。
比平時醒得早。
他下意識地翻了一下天氣APP。
北京的天氣預報在凌晨三點更新了一次。
後天的預報再次調整。
陰轉大雪,局部暴雪。
最低氣溫從零下十二度直接跳調到了零下十八度。
一次性調了六度。
氣象台的措辭也變了。
從較強冷空氣變成了強寒潮。
陸晨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
官方的預測在快速追趕系統的判斷。
零下十八度距離系統預測的零下二十四度只差六度了。
而且按照這個調整速度,今天晚些時候的預報很可能會繼續下調。
他把手機放下,起身洗漱。
刷牙的時候他在鏡子裡看了一下自己。
精神狀態還行。
沒什麼異常。
他換好衣服之後出了酒店。
外面的空氣已經變了。
昨天的風是乾冷。
今天的風是濕冷。
那種帶著水汽的冷。
是暴風雪來臨之前特有的氣候特徵。
北京的天空是灰白色的。
沒有太陽。
雲層很低,很厚。
陸晨深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有一種刺痛感。
他往京華醫院的方向走。
今天沒有讓韓志國來接。
他想走一走,看看路面的狀態和周圍的環境。
步行十分鐘多一點就到了。
路上他經過了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的信號燈正常運行。
但他注意到路面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霜。
如果溫度繼續下降加上降雪,這種路面在幾個小時內就會變得極其危險。
他記下了這個路口的位置。
到達京華醫院行政樓的時候是七點半。
距離考核開始還有半個小時。
大廳里已經有三四個候選人到了。
沈牧之沒有來。
陸晨拿了一杯熱水坐在角落裡。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了。
明明是上午。
但天空的顏色讓人有一種傍晚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