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陸晨從側後方開始分離膽總管周圍的粘連。
動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但每一步都精準得令人窒息。
第三十五分鐘的時候，一個小意外發生了。
分離到膽總管後壁的時候，模型預設了一個陷阱。
一根隱藏的變異小動脈從粘連組織中被牽出，瞬間「出血」了。
模擬血液從破口處噴了出來。
手術室角落的監控台上，測試工程師的眼睛猛地收緊了。
這是S級簽里預設的突發事件。
考驗的是操作者，在意外出血時的應急反應和修復能力。
大多數外科醫生遇到這種情況，會先慌半秒鐘。
然後用紗布壓迫，吸引器清理術野，找到出血點，再慢慢處理。
全過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鐘。
陸晨沒有慌。
他甚至沒有停頓。
變異小動脈出血的瞬間，他的左手已經精準地鉗夾住了出血點近端。
幾乎是同一個動作。
右手的刀放下了，換成了持針器。
縫合針穿過了血管壁的破口。
進針，出針，打結。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出血停止了。
從出血到修復完成，總共用了不到十秒鐘。
候考區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看到的畫面。
十秒鐘。
一根變異小動脈的術中意外破裂。
從發現到修復，十秒鐘。
紀文博的臉色變了。
從之前的輕蔑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不是嫉妒，不是不服。
是那種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對方差距有多大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表情。
鐵青。
沈牧之的雙手從胸前放了下來。
他握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
手指的關節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屏幕上的陸晨還在繼續操作。
修復完變異動脈之後，剩下的膽總管游離變得順暢了很多。
最後的血管重建環節。
模型預設了肝動脈的一段損傷區域需要切除後重建。
這是S級簽的終極考核內容。
陸晨取了一小段模擬血管作為移植材料。
然後開始做端端吻合。
他的縫合速度從外面看不算快。
但每一針的間距、深度和對合精度都穩定得驚人。
手術室角落的測試工程師盯著傳感器的數據，瞳孔突然收縮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
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上的數字。
然後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做了一件工程師不該在考核過程中做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了監控台的另一側。
打開了備用傳感器的校準程序。
重新標定了零點。
然後回到主傳感器前面再次讀數。
數字沒有變。
他的表情變得非常奇怪。
手裡的筆懸在記錄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陸晨最後一針打完了結。
血管吻合完成。
他直起身來。
右前臂的傷口在持續操作了四十多分鐘之後開始發出明顯的脹痛。
額頭上的汗比剛進手術室的時候多了很多。
手術服的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圈。
但手術台上的操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他低頭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游離面和吻合口。
確認沒有遺漏之後退後了一步。
「操作完畢。」
大廳里的計時器停住了。
【四十二分鐘十七秒】
標準時間九十分鐘的S級操作。
他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
測試工程師拿著記錄表走到了手術台前面。
表情依然很奇怪。
「陸醫生，請稍等，我需要再核實一下數據。」
「怎麼了？」
「縫合精度的數值有點……不太正常。」
陸晨看了他一眼。
「哪裡不正常？」
工程師咽了一下口水。
「我們用的高精度傳感器的測量極限，是百分之一毫米。」
「您的最終吻合口縫合，組織對合誤差讀數是零點零一毫米。」
「這個數字和我們傳感器的最小分辨單位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實際偏差可能比這個還小，但我們的設備測不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剛才重新校準了備用傳感器，數據是一致的。」
「但我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設備出了故障。」
陸晨沒有說話。
他已經走到了手術室的門口。
工程師在身後又說了一句。
「這種數據我從來沒見過。」
「做了四年的考核記錄，從來沒有。」
陸晨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比手術室暗一些。
空氣也涼一些。
他感覺到發燒的身體在持續的高強度操作之後有些發虛。
額頭上的汗在冷空氣里變得冰涼。
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了下來。
右手扶住了牆壁。
閉上眼睛緩了大約十幾秒鐘。
深呼吸了三次。
眩暈感消退了。
他鬆開手繼續往候考區走。
此時候考區裡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陸晨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了裡面嗡嗡的議論聲。
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大部分人都看向了他。
眼神里的內容很複雜。
有震驚，有敬畏，有不可思議。
還有一些人的臉上寫著另外幾個字。
憑什麼。
唐玥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水。
「你還好吧？」
「還行。」
「你剛才出去的時候是不是扶了一下牆？」
「有點暈，沒事。」
唐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只說了一句。
「你是我見過的最離譜的人。」
陸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他回到座位坐下來的時候注意到紀文博的位置。
紀文博坐在椅子上，表情鐵青。
不說話了。
完全不說話了。
連看都不往陸晨這邊看。
旁邊幾個原本跟他有說有笑的候選人也沉默了。
氣氛有點尷尬。
陸晨沒有管這些。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身體確實疲憊了。
發燒加上高強度操作的疊加消耗比他預計的要大一些。
後面的候選人繼續考核。
沈牧之是最後一個進手術室的。
他的B級操作完成得很漂亮。
腹腔鏡下部分肝切除，全程沒有失誤。
用時五十一分鐘。
放在正常的臨床考核中是絕對的高水平。
但他走出手術室之後沒有像以往那樣帶著從容的微笑。
他的表情很平淡。
平淡到有些刻意。
所有人的考核結束之後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工作人員通知大家回到候考大廳等待數據匯總。
說是要公布定量評分的基礎數據。
大廳里的電子屏幕亮了起來。
上面列出了十二名候選人的操作數據匯總表。
編號、姓名、簽位等級、用時、關鍵精度指標。
陸晨的那一欄。
【七號·陸晨·S級·用時42分17秒·縫合組織對合誤差0.01mm·操作失誤次數0·術中出血控制評分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