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鴻遠猛地轉過頭。
大廳里的喧囂,在那一秒鐘內降低了至少一半。
排隊的人轉過了頭。
護士抬起了頭。
連蹲在地上的患者家屬都抬起了臉。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大廳中央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陸晨。
他已經脫掉了外套。
裡面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
臉色蒼白,額頭上有汗。
二十四歲的臉在這個大廳里顯得極其年輕。
但他站在那裡的氣勢,讓鄭鴻遠的第一反應不是「這誰」。
而是「來了個能扛事的」。
「你是……」
鄭鴻遠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份。
陸晨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陸晨。」
「參加遴選的候選人。」
「你的急診科現在分診體系已經癱了,大廳里至少有七個被漏掉的危重病人。」
「兩個心梗,一個張力性氣胸,一個顱內出血,三個重度低溫症伴惡性心律失常。」
「如果現在不處理,二十分鐘之內至少會死兩個人。」
鄭鴻遠的瞳孔一縮。
「你說什麼?七個危重?」
「哪七個?你怎麼知道的?」
陸晨沒有解釋他怎麼知道的。
他轉過身,指向了大廳深處。
「那個靠牆坐著的穿藍夾克的男人,呼吸頻率三十八次以上。」
「左側胸廓活動度明顯減弱。」
「張力性氣胸,再不減壓就要縱隔移位了。」
鄭鴻遠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藍夾克男人確實在大口喘氣。
旁邊沒有人在管他。
因為他是自己走進來的,排在分診隊伍的後半段。
看起來「還能走路」。
所以被自動歸入了不緊急的類別。
但學過急診的人都知道。
張力性氣胸的病人在早期可以行走。
一旦進入失代償期,幾分鐘內就會心跳停止。
「還有那個歪在左邊走廊椅子上的老太太。」
陸晨的手指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右側瞳孔散大,頸項強直。」
「顱內出血,已經開始腦疝前期表現了。」
鄭鴻遠的臉色完全變了。
他是急診科老兵了。
幹了二十多年的急診。
陸晨說的這些症狀,他只要靠近看一眼就能確認。
但大廳里人太多了。
他根本沒有時間逐個去看。
可面前這個年輕人,站在大廳中央,掃一眼就把七個漏診的危重病人全部找了出來。
精確到每個人的位置、病症和緊急程度。
這是什麼眼睛?
鄭鴻遠來不及多想了。
「你確定?」
「確定。」
陸晨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你現在有幾個醫生?」
「加我三個。」
「不夠,遠遠不夠。」
陸晨的大腦在極速運轉。
【神級急診綜合決策術】已經自動激活了。
多線程並行決策模式全開。
他同時在處理幾件事。
計算在場醫護人員的技術能力和可分配任務。
評估七名危重患者的處置優先級。
規劃分診通道的重組方案。
關於物資和設備的調配方案。
所有信息在他腦子裡同時運算,沒有延遲,沒有衝突。
「鄭主任,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陸晨的聲音平穩且確定。
「清空搶救室里最輕的一個病人,轉到留觀。」
「把所有可用的除顫儀和便攜超聲集中到分診台。」
「通知手術室備一台急診開顱的器械包。」
鄭鴻遠愣了不到一秒鐘。
然後點了頭。
「好。」
他沒有問為什麼。
因為他是老急診了。
他能分辨出什麼人在說廢話,什麼人在說能救命的話。
面前這個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救命。
鄭鴻遠轉身開始調配。
陸晨緊接著拉過了分診台的一個護士。
「大姐,從現在開始分診邏輯改一下。」
「不再按排隊順序叫號。」
「按這個標準走。」
他用三十秒鐘口述了一套簡化版的分級標準。
四個級別,紅黃綠藍。
紅色立即搶救,黃色半小時內處理,綠色可以等,藍色可以回家。
護士聽懂了。
因為邏輯極其清晰,沒有含糊的地方。
「按這個標準重新把大廳里的人過一遍。」
「紅色的立刻從隊伍里拉出來送搶救區。」
「綠色和藍色的告知他們需要等待。」
「明確告知,不要含糊。」
護士點了頭,立刻開始行動。
這時候急診大廳的門又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不是患者。
是幾個穿便裝的人。
陸晨掃了一眼。
是其他候選人。
當先的是唐玥。
後面跟著華西的宋明遠和解放軍總醫院的趙承峰。
再後面還有兩三個。
唐玥快步走到了陸晨面前。
「韓院士通知的,說京華急診爆了。」
「我們能幫什麼忙?」
陸晨沒有廢話。
「你做過急診外科嗎?」
「做過。」
「宋明遠呢?」
宋明遠走上來。
「我也做過。」
「趙承峰?」
趙承峰點頭。
「創傷中心的,沒問題。」
陸晨的視線在他們臉上快速掃過。
同時腦子裡的多線程決策系統在實時匹配人員和任務。
「唐玥,你負責那個張力性氣胸。」
「男性,藍夾克,靠裡面的牆,要在五分鐘之內完成減壓。」
「需要的東西找護士站要。」
唐玥沒有猶豫,轉身就走。
「宋明遠,那兩個心梗病人。」
「一個在分診隊伍第三排穿灰色棉衣的中年男人。」
「另一個在右側等候區第二排,戴毛線帽的老年女性。」
「先做心電圖確認ST段變化,如果是STEMI就直接溶栓。」
「跟鄭主任的值班組協調藥品和監護儀。」
宋明遠點頭,快步離開了。
「趙承峰,三個重度低溫症。」
「核心體溫可能已經到了三十度以下。」
「體外復溫的條件你自己評估,優先保證心律維持。」
「如果出現室顫,先復溫再除顫,不能反過來。」
趙承峰眼睛亮了一下。
「明白,核心溫度過低的時候電除顫無效。」
「對。」
趙承峰轉身去了。
陸晨最後看了一眼剩下的幾個候選人。
其中兩個有內科背景的被他安排到了分診台協助護士重篩。
一個紀文博站在原地沒動。
臉色有點複雜。
陸晨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專科的?」
「脊柱外科。」
「會骨折復位嗎?」
「會。」
「黃區那邊有至少十幾個跌倒骨折的。」
「你去幫忙把骨折的處理掉,能石膏固定的直接固定。」
「減少他們占用急診資源的時間。」
紀文博的嘴唇動了一下。
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最後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人員分配完畢。
總共用了不到三分鐘。
陸晨自己接手了最難的兩個。
顱內出血的老太太和一個重度低溫症伴室速的中年人。
他先跑向了左側走廊。
老太太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陸晨蹲下來查體。
右側瞳孔已經到了四毫米。
對光反射不靈敏了。
腦疝在進展中。
「需要緊急開顱。」
他回頭對跟上來的護士說。
「手術室的器械包準備好了嗎?」
護士拿著對講機問了一下。
「鄭主任說手術室還在備,五分鐘內準備好。」
「來不及了。」
陸晨的聲音很急但很穩。
「先用甘露醇降壓爭取時間。」
「250毫升快速靜滴。」
「同時推手術室那邊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