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跑去拿藥了。
陸晨給老太太快速開通了兩條靜脈通路。
甘露醇接上之後他沒有離開。
而是守了三分鐘。
確認顱內壓沒有繼續急劇升高之後才轉向了下一個。
重度低溫症的中年人就在旁邊不遠。
趙承峰已經在處理另外兩個。
但最嚴重的這一個心電監護剛接上就顯示了一組多形性室速。
核心體溫只有二十八度三。
這是極其危險的低溫區間。
心臟隨時可能室顫。
而在這種溫度下直接除顫幾乎是無效的。
必須先把核心體溫升上來。
陸晨讓護士調來了溫鹽水。
沒有體外循環復溫的條件,就用最簡單的方式。
四十二度的溫鹽水做腹腔灌洗。
這不是常規操作,但在極端條件下是可行的。
陸晨自己動手穿刺。
左下腹。
進針角度和深度都是一針到位。
然後把溫鹽水通過管路灌入腹腔。
利用腹膜的大面積血管網進行核心復溫。
同時他讓護士用溫毯覆蓋患者的軀幹。
頭部和四肢不能先加溫,會導致外周冷血液回流加重心臟負擔。
這些判斷和操作幾乎是同步發生的。
沒有思考的間隙。
全部是直覺級別的反應速度。
因為他的神級急診綜合決策術在後台高速運轉著。
多線程決策的準確率和單線程完全一致。
用了大約二十分鐘。
患者的核心體溫從二十八度三升到了三十度一。
心律從室速慢慢轉成了竇性心律不齊。
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
陸晨把後續的監護交給了趙承峰。
然後回去看那個顱內出血的老太太。
手術室的器械包送到了。
但不是送到手術室里。
是送到了搶救室旁邊臨時騰出來的一個處置室。
因為手術室在樓上,電梯現在排不上。
患者也等不了。
陸晨在處置室里做了一台極簡版的急診開顱。
沒有術前CT的三維重建。
沒有導航。
只有他的手和一套基礎的開顱器械。
鑽孔,骨窗,打開硬腦膜。
血腫暴露了出來。
約五十毫升的硬膜外血腫。
陸晨用吸引器清理了血腫。
找到了出血的腦膜中動脈分支,結紮止血。
然後修補硬腦膜,放置引流管。
全程四十三分鐘,做完之後老太太的右側瞳孔開始回縮了。
從四毫米縮到了三毫米。
腦疝在減退。
命保住了。
陸晨從處置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手術服的後背整片都濕透了。
不是出汗。
是高燒的身體,在持續高強度工作下的應激反應。
冷汗和熱汗交替。
濕了又被體溫烘乾,然後再濕。
反覆的過程讓手術服的布料變得有些僵硬。
他的體溫在手術過程中又開始上升了。
他能感覺到。
但他沒有時間管這些。
因為急診大廳的患者還在不斷湧入。
暴風雪在外面持續肆虐。
不時有120送來新的危重傷員。
車禍創傷、一氧化碳中毒、低溫症。
源源不斷。
陸晨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又處理了兩台手術。
一台是車禍導致的腹腔臟器損傷,開腹之後發現是小腸繫膜撕裂伴活動性出血。
他結紮了出血的繫膜血管,修補了繫膜裂口。
另一台是一個一氧化碳中毒,合併心跳驟停的中年女性。
陸晨親手做了十五分鐘的心肺復甦。
在第十二分鐘的時候覆蘇成功,自主心律恢復。
三台手術加上之前的低溫症復溫。
穿插著對大廳整體分診體系的持續監控和調整。
陸晨不知不覺已經在京華急診里,連續高強度工作了將近四個小時。
鄭鴻遠站在分診台後面看著全場。
他的臉上已經不是最初的焦慮了,而是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震撼。
因為他親眼看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一個二十四歲的、正在發燒的年輕醫生。
走進他的急診科之後,用了不到十五分鐘就重建了分診秩序。
然後在四個小時內,連續完成了三台急診手術。
同時指揮了四個來自不同頂級醫院的副主任級別醫生各司其職。
並且全程保持著對兩百多名患者的總體態勢感知。
沒有任何一個環節出現過延遲或錯誤。
他想到了急診科的一個護士長,在某個間隙走到他身邊說的一句話。
「鄭主任,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我以為來了個什麼ICU的老主任。」
「壓根沒想到是個二十四歲的孩子。」
鄭鴻遠當時聽了只是苦笑了一下。
現在他覺得護士長的話不夠準確。
不是ICU的什麼老主任,ICU的老主任做不到這個水平。
全國的急診科老主任,有幾個能在這種極端場景下做到這樣的?
……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急診的湧入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住在醫院附近的幾名京華本院的增援醫生艱難到崗了。
後續的人手在逐步補充。
最危險的時段正在過去。
唐玥處理完張力性氣胸的病人走過來。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
是連續高強度操作之後的肌肉疲勞反應。
「張力性氣胸那個穩住了。」
陸晨點了一下頭。
「你先休息一下。」
唐玥看著他的臉。
額頭上的汗已經不是一層了。
是一顆顆的。
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嘴唇也乾裂了。
「你還能撐多久?」
陸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聽對講機里的聲音。
鄭鴻遠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了出來。
「各位注意,第二波降溫已經到了。」
「外面實測氣溫零下二十六度。」
「暴風雪的風速在加大。」
「市區大面積停電的區域在擴展。」
「後續還會有更多的患者送過來。」
「所有在崗人員保持戰鬥狀態。」
陸晨站在急診大廳的正中間。
身體在發燒。
手臂上有傷。
四個小時前他還只是一個來參加遴選的候選人。
但此刻他站在這裡。
穿著一件被汗浸透了三次的手術服。
指揮著全國排名第一的三甲醫院的急診科。
外面的暴風雪還在繼續。
今夜顯然還沒有結束。
他走到角落裡找了一杯冷掉的水喝了一口。
然後把水杯放下。
直起身來。
重新走向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
凌晨三點。
陸晨在候診區的一張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給自己量了一次體溫。
三十九度二。
峰值了。
系統面板在意識角落裡安靜地閃爍著。
【宿主當前狀態更新】
【體溫:39.2℃(高峰期)】
【體能狀態:49%】
【手部精細操作精度當前偏移:-14%】
【連續高強度工作時長:5小時42分鐘】
【今日累計完成急診處置:重症手術3台、危重分診重篩1次(覆蓋247人)、心肺復甦1次、應急決策指令37條】
陸晨看到了這些數據。
然後合上了面板。
他知道暴風雪還在外面怒吼。
窗戶上的積雪已經封住了一半的玻璃。
急診大廳的門每次被推開都帶進來一陣刀割一樣的寒風。
但至少。
這個大廳里的兩百多個人,暫時都還活著。
【系統簡要結算】
【事件:京華醫院極端天氣急診支援(進行中)】
【當前評級:SS級(未完結,暫定)】
【感恩值變動:+580(階段性)】
【外部環境事件:持續中,極端寒潮峰值尚未到達】
【預警:暴風雪預計持續至明日上午,第三波降溫將在黎明前後到達,屆時實測氣溫可能突破零下二十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