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忽然安靜了一下。
趙明說完才意識到陸晨剛好走進來。
他立刻把手機往身後一藏，表情十分自然。
「陸哥，早。」
陸晨看了他一眼。
「你藏的是手機，不是病歷。」
趙明默默把手機拿出來。
陸晨沒有去看視頻，只是把白大褂穿好。
「今天紅區床位情況？」
趙雅琴把平板遞過去，語氣恢復正常。
「昨晚留觀幾個，情況都還穩，二號床等心內複查，六號床等普外會診。」
陸晨點頭，直接進入工作狀態。
沈小檸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卻有點好奇。
如果鄰市真的請他去會診，他會不會去。
但她沒有問。
因為她知道，陸晨的答案大概率很簡單。
醫院安排，病人需要，就去。
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心理活動。
……
新華醫院院長辦公室里，魏國平終於抬起頭。
他的聲音比剛進來時低了很多。
「院長，可以請他來會診。」
程建行沒有立刻點頭，而是看著他。
「只是會診？」
魏國平嘴角繃了一下。
「先讓他看看資料，提意見，主刀方案還是由我們心胸外科負責。」
程建行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不是完全放下。
只是被現實逼著退了一步。
可有些事，只要開始退第一步，後面就不再完全由他決定。
程建行沒有戳破。
「可以，先按會診流程走，但家屬那邊必須同步說明，醫院會積極引入外部專家意見。」
魏國平點頭。
「我會和家屬溝通。」
程建行看著他，語氣更重了一些。
「國平，這次不要再讓家屬覺得我們在遮掩。」
魏國平沉默片刻。
「明白。」
他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程建行看向他。
「還有事？」
魏國平背對著他，肩線繃得很緊。
「如果他只是名氣大，實際意見不成熟，我不會為了輿論把手術主導權交出去。」
程建行看著他的背影，緩緩說道。
「如果他的意見是對的，你也不能為了面子拒絕。」
魏國平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應了一聲。
「知道了。」
他走出院長辦公室，走廊里的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潘學民發來的消息。
【徐開遠上午指標又波動了一次，胸悶加重，心率不穩】
魏國平看著屏幕，臉色再度沉下去。
倒計時比他想像得更快。
他站在原地片刻，終於撥通了醫務科的電話。
「聯繫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
電話那邊的人愣了一下。
「魏主任，聯繫誰？」
魏國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恢復了主任該有的沉穩。
「陸晨。」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把喉嚨里那點不甘咽下去。
「請他來看看吧。」
……
新華醫院醫務科的電話打到江城市中心醫院時，李森剛從紅區出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份急性心衰患者的複查結果。
辦公室里，趙明正試圖把昨晚的視頻講給孫吉聽。
「我跟你說，鄰市那位徐總的兒子是真猛，當著科室醫生面質問，氣場差點把走廊監護儀都震響。」
孫吉一臉認真地聽著，像是在聽某種職場生存教材。
「那後來呢？」
趙明剛要繼續，李森推門進來，目光掃過去。
趙明立刻把聲音壓低，表情十分自然。
「後來我就覺得，病歷還是要及時補。」
李森沒理他，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響個不停的座機。
「我是李森。」
電話那邊的人語氣非常客氣，甚至客氣得有些小心。
「李主任您好，我是新華醫院醫務科，我們這邊有一位複雜心臟病患者，希望邀請貴院陸晨主任來我院會診。」
李森拿著電話，眉梢微微一動。
陸晨主任。
這個稱呼從外院嘴裡出來時，聽著還是有點微妙。
他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問了一句。
「患者資料發了嗎？」
對方趕緊說道。
「正在整理，稍後通過正式渠道發給貴院。」
李森又問。
「只是會診，還是需要手術支持？」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目前先請陸主任過來評估，後續根據情況再議。」
李森聽出這句話里的餘地，也聽出裡面的遮掩。
他淡淡說道。
「資料發過來，院內評估後再回復。」
……
掛斷電話後，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趙明豎著耳朵裝沒聽見，孫吉低頭翻病歷翻得飛快。
沈小檸剛好從門口進來，腳步也慢了一點。
陸晨坐在電腦前，正在看一個留觀患者的電解質結果。
李森看向他。
「鄰市新華醫院發邀請，請你去看一個複雜心臟病人。」
陸晨抬頭，反應很平靜。
「徐開遠？」
趙明倒吸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
陸晨把報告合上。
「你剛才聲音不小。」
趙明默默往後縮了半步。
李森看了趙明一眼，趙明立刻低頭假裝研究病歷。
李森把電話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對方現在話說得很圓，先會診，後續再議。」
陸晨沒有馬上表態。
他只是問。
「完整病歷能給嗎？」
李森點頭。
「我會要求他們發正式病歷資料。」
陸晨又問。
「如果需要手術，主刀權歸誰？」
辦公室里的氣氛稍微變了一下。
趙明原本還在裝忙，聽見這句話，眼神都亮了。
李森看著陸晨，眼底露出一點滿意。
這才是關鍵。
外院請人最容易玩文字遊戲。
會診可以，建議可以，真到了台上，主導權卻不一定給。
陸晨不缺一次露面的機會。
他缺的也從來不是名聲。
如果沒有足夠權限，他去了也只是給別人兜底。
李森緩緩說道。
「我替你問清楚。」
陸晨點頭，又問了第三件事。
「手術室配置，體外循環，血製品，顯微器械，備用支架和人工血管，能否按最高標準準備。」
李森聽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直接。」
陸晨語氣平靜。
「病人複雜，客氣不能降低風險。」
趙明在旁邊低聲感慨。
「陸醫生語錄新增，客氣不能降低風險。」
孫吉趕緊點開手機備忘錄。
李森瞥了他們一眼。
「你們兩個再新增一句，閒聊不能減少病歷。」
趙明和孫吉同時低頭，辦公室里恢復了短暫的安靜。
沈小檸站在一旁，看著陸晨。
他沒有問對方病人身份有多大，也沒有問這次會診會不會帶來更多名氣。
他只問了病歷，主刀權，手術室。
這三個問題像三道門。
過不去，就沒必要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