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邀請函在半個小時後發到醫院。
郵件抄送了江城市中心醫院醫務科,急診科,心外協作平台,還有曾大洋的辦公室。
文件措辭很嚴謹。
【新華醫院關於邀請江城市中心醫院陸晨主任參與複雜心臟病患者多學科會診的函】
後面附著徐開遠的基礎信息,既往病史,影像摘要,檢驗數據,麻醉評估初稿,以及新華醫院目前擬定的手術方向。
李森把文件列印出來,坐在辦公室里從頭看了一遍。
越看,他眉頭越緊。
不是因為資料太複雜。
而是資料太像一份被修飾過的材料。
關鍵風險都寫了,但寫得不夠痛。
關鍵難點都提了,但提得很輕。
有些地方明明應該附上原始影像頁,卻只放了摘要和結論。
顧長風很快也到了急診科。
他現在管涉外和醫療協同事務越來越熟,連急診科門口的護士都已經習慣他不打招呼就過來。
「新華那邊找來了?」
李森把資料遞給他。
「看這個。」
顧長風站著翻了幾頁,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份資料不夠完整。」
李森點頭。
「他們想請人,又不想完全放手。」
顧長風冷笑了一下。
「這種病人還玩保留信息,膽子不小。」
曾大洋隨後也來了。
他聽完情況,直接坐到李森對面。
「陸晨怎麼說?」
李森看向陸晨。
陸晨已經把資料看完,桌面上攤著幾張關鍵頁。
「資料不完整。」
曾大洋點頭。
「繼續。」
陸晨說道。
「如果只是遠程給意見,可以根據現有資料提出補充檢查。」
「如果讓我去現場,並且有可能上台,就必須拿完整病歷。」
「主刀權要提前明確。」
「手術室按最高風險配置。」
他說得很平靜,一點也不像是在談一場可能引爆省內醫療圈的飛刀。
曾大洋聽完,直接看向顧長風。
「把他的要求整理成正式回復。」
顧長風點頭。
「我來寫。」
李森補了一句。
「措辭不用太硬,但核心條件不能軟。」
顧長風笑了一下。
「我懂,表面客氣,底線清楚。」
趙明在旁邊聽得小聲對孫吉說。
「顧院長越來越像急診科的人了。」
孫吉點頭。
「提前堵漏洞。」
趙明一臉欣慰。
「這是急診精神外溢。」
孟燕從門口經過,淡淡說道。
「你們兩個的病歷也快外溢了。」
趙明和孫吉同時安靜。
……
新華醫院收到回復時,魏國平正在科室辦公室看徐開遠最新心電監護記錄。
潘學民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
「主任,江城那邊回了。」
魏國平沒有抬頭。
「說。」
潘學民把手機遞過去。
「完整病歷,主刀權,手術室配置。」
魏國平看完,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主刀權?」
潘學民沒說話。
魏國平把手機放到桌上,聲音里壓著火。
「他還沒看過病人,就先要主刀權?」
潘學民沉默片刻,還是說道。
「從他的角度看,沒主刀權,出了問題也沒法及時決策。」
魏國平抬頭看他。
「你倒是很能替他解釋。」
潘學民臉色一僵,卻沒有退。
「主任,我是替病人解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魏國平胸口那股不舒服又涌了上來。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沒錯。
可這就像另一種提醒。
提醒他現在每退一步,都不是因為陸晨有資格,而是因為徐開遠的病情逼著他退。
醫務科主任在旁邊小聲說道。
「院長的意思是,先答應完整病歷和設備,主刀權可以寫成現場評估後再議。」
魏國平點頭。
「就這麼回復。」
潘學民皺眉。
「這不是繞回去了?」
魏國平看向他,聲音冷硬。
「潘主任,我們是請他來會診,不是把新華醫院心胸外科交給他。」
潘學民吸了口氣,沒再爭。
他知道再爭下去,魏國平只會更反感。
可他心裡很清楚,陸晨那邊大概率不會接這種模糊條件。
……
回復回到江城時,陸晨剛處理完一個老人突發低血糖。
老人醒來後第一句話不是謝醫生,而是問早飯還算不算。
趙明在旁邊聽得肅然起敬。
「老爺子,這種生命力值得寫進急診食慾評估體系。」
沈小檸忍著笑,把葡萄糖水遞給家屬。
「先少量喝,別一下子喝太多。」
陸晨回辦公室時,李森把新華醫院的回覆遞給他。
「他們說,完整病歷可以給,設備保證,主刀權現場再議。」
陸晨看了一眼,直接把紙放下。
「不去。」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
趙明差點把咖啡放錯地方。
孫吉小聲說道。
「這麼快?」
陸晨看向李森。
「主刀權不明確,台上指令就不明確。」
「這種複雜手術,最怕半個主刀。」
李森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曾大洋聽完後,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隨即笑了。
「很好。」
李森有些意外。
「你笑什麼?」
曾大洋說道。
「說明他現在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也知道怎麼保護病人。」
李森看了一眼陸晨。
「那就按原話回?」
陸晨嗯了一聲。
「主刀權不談,就不去。」
趙明在旁邊聽得熱血上頭,忍不住壓低聲音。
「這句也太帥了。」
孟燕正好進門。
「帥不帥不重要,別寫進你的奇葩檔案。」
趙明立刻正色。
「這是正經名言檔案。」
陸晨看向他。
「病歷。」
趙明默默轉身。
「我現在就去寫正經病歷。」
……
新華醫院那邊沉默了很久。
從上午到下午,江城這邊一直沒有收到新回復。
趙雅琴查完房回來,隨口問了一句。
「鄰市沒動靜?」
李森看著電腦。
「沒動靜。」
趙明端著盒飯湊過來。
「這是在比誰更沉得住氣?」
吳凡淡淡說道。
「病人沉不住。」
這句話讓辦公室里的輕鬆稍微淡了一些。
陸晨正在看徐開遠公開摘要里的幾項指標。
雖然資料不完整,但病人的危險已經很清楚。
他沒有因為對方的拉扯而焦躁。
因為焦躁沒有意義。
對方不放權,他去了反而會讓病人更危險。
晚上臨近交班時,新華醫院的電話終於又打了過來。
這一次,是程建行院長親自聯繫曾大洋。
語氣比之前更誠懇。
「曾院長,我們這邊經過討論,可以按陸主任要求,若術中評估需要,由陸主任擔任主刀,魏國平主任作為第一助手配合。」
曾大洋沒有立刻答應。
「寫進正式函。」
程建行停頓了一下。
「可以。」
曾大洋繼續說道。
「完整原始病歷,包含全部影像數據,不是摘要。」
程建行聲音低了些。
「可以。」
曾大洋最後說。
「手術室配置按陸晨要求執行,不能臨時缺項。」
程建行說道。
「我親自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