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圈老六看著遲遲不出的分數,也有些坐不住。
「梁主任,馬主任,這還需要討論什麼?」
梁啟明表情極其嚴肅。
「因為他的第十二分鐘處置,不是標準答案能完全覆蓋的。」
馬建民點頭。
「如果按死板評分,可能不好判,但如果按患者結局和病理邏輯,他幾乎把題做穿了。」
醫圈老六吸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評委組現在不是在算扣幾分,而是在判斷該怎麼評價這個操作?」
梁啟明看著評委席。
「對。」
評委席上,主評委終於抬頭。
他沒有直接宣布分數,而是拿起話筒。
現場立刻安靜下來。
主評委看向陸晨。
「陸晨選手,請你上前。」
陸晨放下水,走到評委席前。
趙明頓時又緊張起來。
「不是吧,還要問?」
林卓低聲說道。
「肯定要問。」
周浩然看著陸晨的背影。
「他剛才那套組合,評委組不問才奇怪。」
主評委翻看手裡的評分記錄。
他的語氣沒有質疑,更多是一種極慎重的確認。
「你在第十二分鐘患者心臟驟停後,沒有完全轉入單線復甦,而是保留了出血控制和凝血糾偏的雙線推進。」
陸晨點頭。
「是。」
主評委繼續問。
「依據是什麼?」
全場屏息。
這個問題太關鍵了。
如果陸晨答不出來,剛才所有驚艷都會被打上冒險的標籤。
但如果他答得出來,這就是臨床創新。
陸晨站在評委席前,語氣依舊平穩。
「這個患者的心臟驟停,不是孤立性心律事件。」
他沒有急著講高深概念,而是先把主線放出來。
「前期指標顯示,患者存在低灌注,高鉀趨勢,微血栓性心肌損害,以及活動性出血導致的循環塌陷。」
評委席上,有人開始快速記錄。
陸晨繼續說道。
「如果單純按標準復甦流程推進,短時間內可能恢復心律。」
「但出血和凝血衝突沒有解決,冠脈灌注仍然無法維持。」
「所以我的目標,不是讓心電圖短暫變好。」
「而是同時恢復最低有效灌注,阻斷繼續出血,避免微血栓擴大,並為後續治療保留窗口。」
主評委看著他。
「你選擇分階段糾正凝血,而不是一次性糾正,是為什麼?」
陸晨回答得很快。
「因為一次性把凝血推到過強方向,會加重微血栓風險。」
他停頓一下,又補充。
「但完全不糾正,活動性出血會讓復甦失敗。」
「所以只能把目標設為控制致命出血,而不是追求化驗單完全正常。」
這句話一出,評委席幾名專家同時點頭。
重症專家看向主評委,低聲說道。
「邏輯閉合。」
血液方向專家也開口。
「而且他沒有亂用,他每一步都有指標支撐。」
主評委繼續問。
「你當時是否預判到會心臟驟停?」
陸晨神色很平靜。
「預判到有高度可能。」
現場又是一陣低聲驚呼。
趙明站在選手區里,整個人都麻了。
「他真預判到了。」
林卓苦笑。
「我剛才就覺得他是在等。」
周浩然喃喃道。
「這已經不是反應快了。」
顧承淵眼神微動。
他看著陸晨,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陸晨在第十二分鐘之前就已經把二次意外納入流程。
所以那一刻,他才會一點都不亂。
主評委繼續追問。
「依據是什麼?」
陸晨沒有提系統。
他永遠不會提。
系統是他最深的秘密,也只會是他一個人的秘密。
他給出的,是完全可以被臨床邏輯解釋的答案。
「患者在前期已經出現高鉀上升趨勢,乳酸持續升高,心肌灌注不足,氧合下降,以及凝血異常造成的微循環障礙。」
他看向大屏上的回放曲線。
「這些因素疊加,心臟驟停不是意外,而是病理鏈自然推進的結果。」
評委席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太狠了。
別人看到的是突發意外。
陸晨看到的是病理鏈的下一步。
主評委終於放下手裡的記錄。
「最後一個問題。」
陸晨點頭。
主評委問道。
「你第十二分鐘的處置組合,是否有現成指南直接支持?」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氣氛又緊了一些。
因為這涉及標準化與創新之間的邊界。
陸晨沒有迴避。
「沒有完全對應的單一指南。」
他回答得很坦然。
「但每一個組成部分,都有病理生理基礎和臨床原則支撐。」
主評委眼神微微一動。
陸晨繼續說道。
「復甦部分遵循高級生命支持原則,凝血處理遵循目標導向糾正,循環部分採用限制性復甦思路,微血栓風險則參考災難性免疫性凝血紊亂的處理邏輯。」
他停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
「我不是創造一個脫離規則的流程,而是在這個題給出的極端衝突下,把多個成熟原則重新排序。」
這句話落下,評委席徹底安靜。
直播間彈幕短暫停頓後,像爆炸一樣刷過。
【重新排序,太帥了】
【他不是亂創新,是把規則拆了重組】
【我聽懂了一半,但我已經跪了】
【這就是頂級急診思維嗎】
【評委問不倒他】
主評委看著陸晨,過了片刻才點頭。
「請回選手區等待。」
陸晨微微頷首,轉身回去。
趙明立刻把水遞過去。
「陸哥,我剛才差點以為他們要扣你分。」
陸晨接過水。
「他們問得沒錯。」
趙明一愣。
陸晨坐下,語氣很淡。
「模擬可以給分,臨床要負責。」
趙明忽然安靜下來。
這句話不像裝酷。
更像陸晨一直以來的底層邏輯。
林卓和周浩然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顧承淵也聽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隨後又抬頭看向評委席。
他知道,這一輪已經不只是分數之爭。
評委組開始閉門討論。
現場大屏暫時切換到回放畫面。
陸晨第十二分鐘的處置被截出來反覆播放。
畫面里,患者心臟驟停,監護儀報警,模擬護士匯報混亂。
陸晨卻像在一片風暴中直接按住了風眼。
他沒有被任何一個刺耳報警聲牽走。
每一條指令,都剛好把一條崩潰線拉回可控範圍。
梁啟明看著回放,忽然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理解上午顧承淵為什麼盯著他的圖看那麼久了。」
醫圈老六問。
「為什麼?」
梁啟明說道。
「因為陸晨看的不是題目表面。」
馬建民接上。
「他看的是題目背後的病人會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