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江城下午的光線有些偏淡,街道兩側的梧桐樹影一段段往後退。
趙明靠在座椅上,懷裡還抱著省賽冠軍獎盃。
那獎盃被他用外套裹著,像抱著什麼貴重易碎物品。
他低頭看了一眼獎盃,又看了一眼陸晨。
「陸哥,你這冠軍還沒捂熱,就又要進紅區了。」
陸晨看著手機上的李森來電記錄。
「病人不會等我捂熱。」
趙明沉默了一下。
剛才還在全網熱搜上被人稱作青年醫學圈天花板,下一秒就要趕回醫院看病人。
這落差要是放在別人身上,多少要有點不真實。
可放在陸晨身上,趙明竟然覺得很合理。
他低頭給沈小檸發了條消息。
【我們已經往醫院趕了,陸哥接到李主任電話,估計又有棘手病人】
沈小檸幾乎秒回。
【我在紅區,主任已經讓人準備會診資料了】
趙明看著這條消息,嘴角一抽。
「陸哥,小檸在紅區,她說李主任已經讓人準備資料了。」
陸晨嗯了一聲。
「看來不是普通病人。」
趙明把手機收起來,表情也認真了些。
他見過李森的風格。
如果只是常規急危重症,李森不會在陸晨剛下車時就打電話叫他回來。
能讓李森親自等陸晨的,大概率是診斷方向卡住了。
車子在急診入口停下時,門口的救護車正好拉著警笛離開。
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急診大廳里的嘈雜聲迎面撲來。
陸晨下車,隨手接過趙明遞來的包。
趙明抱著獎盃跟在後面,剛走進大廳,就被護士站的幾個護士看見。
林小雨眼睛一下子亮了。
「陸醫生回來了!」
周小曼從護士站後面探出頭,視線落在趙明懷裡的獎盃上。
「冠軍獎盃!」
趙明立刻把獎盃抱緊了一點。
「輕點看,這是我們急診科的榮耀。」
孫甜甜扶了扶眼鏡,忍不住笑。
「趙醫生,你抱得像剛搶救回來的病人。」
趙明一本正經。
「某種意義上,它也很珍貴。」
陸晨沒有停太久,只朝她們點了點頭。
「李主任在哪?」
林小雨立刻收起玩笑表情。
「紅區小會議室,沈護士也在,病人資料都送過去了。」
陸晨點頭,直接往紅區走。
趙明本來還想跟進去,結果孟燕從旁邊過來,一把接過他懷裡的獎盃。
「獎盃給我,你去換衣服。」
趙明愣住。
「燕姐,輕點。」
孟燕白了他一眼。
「我抱過的危重患者比你抱過的獎盃多。」
趙明立刻閉嘴。
陸晨走到紅區小會議室門口時,門是半掩著的。
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李森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疊檢查單,臉色比平時更沉。
趙雅琴坐在電腦前翻電子病歷。
吳凡靠著椅背,眉頭緊皺。
沈小檸站在一旁,正在整理剛列印出來的化驗單。
她看見陸晨進來,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可這裡是工作場合,她很快壓住情緒,只把整理好的資料遞過去。
「陸醫生,這是病歷摘要和檢查結果。」
陸晨接過資料時,看了她一眼。
沈小檸小聲補了一句。
「你先看病人。」
陸晨點頭。
李森看見陸晨,沒說恭喜,也沒提省賽。
他第一句話就是病情。
「二十八歲男性,莫曉林,反覆高熱十三天,伴肝腎功能異常,凝血異常,皮疹,意識波動,輾轉三家醫院沒確診。」
陸晨翻開資料。
第一頁是入院記錄。
患者莫曉林,男性,二十八歲,程式設計師,平素身體尚可,無明確基礎疾病。
最初表現為反覆高熱,最高體溫接近四十度,伴乏力,肌肉酸痛,皮膚散在紅斑。
第一家醫院按病毒感染處理,退熱效果差。
隨後出現肝酶升高,肌酐輕度異常,血小板下降。
第二家醫院考慮感染性疾病,經驗性抗感染後體溫短暫下降,但很快反跳。
第三家醫院進一步查免疫指標,發現多項異常,卻無法解釋全部表現。
今天上午,患者意識出現短暫模糊,凝血指標進一步惡化,被家屬轉到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
趙雅琴把影像資料投到屏幕上。
「胸腹部CT,腹部增強,頭顱MRI,心臟超聲,能做的基本都做了。」
吳凡按了按眉心。
「感染像感染,免疫像免疫,代謝也有問題,但每條線都解釋不全。」
李森看著陸晨。
「我讓感染科,風濕免疫科,消化內科都看過,意見不統一。」
陸晨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一頁頁翻看化驗。
白細胞不算特別高,但炎症指標非常誇張。
降鈣素原有升高,卻和病情嚴重程度不完全匹配。
鐵蛋白異常升高。
凝血功能紊亂,但不像典型DIC。
肝酶呈波動性升高。
乳酸不穩定。
血氨有過短暫升高。
血糖波動也很奇怪。
免疫指標里,有幾項明顯異常,卻沒有落進常見自身免疫病的完整框架。
影像更奇怪。
肝脾輕度腫大,淋巴結不典型增大,肺部有輕微磨玻璃影,但分布不符合普通感染。
腎臟灌注有細小斑片樣異常。
腦部MRI里,有幾處極輕微的信號改變,不像梗死,也不像普通炎症。
陸晨翻到最後一頁,問道。
「病人現在在哪?」
李森收起資料。
「隔離觀察床。」
陸晨點頭。
「先看人。」
幾人一起起身。
沈小檸很自然地走到陸晨旁邊,手裡還拿著新的生命體徵記錄。
她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把最近半小時的數據遞給陸晨。
陸晨接過,掃了一眼。
心率偏快,血壓靠升壓藥維持,氧合暫時還可以,體溫仍在反覆。
紅區隔離觀察床外,患者家屬正坐在走廊椅子上。
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抓著包,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
旁邊的中年男人不停搓著手,聽到腳步聲立刻站起來。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李森停下腳步。
「我們現在要進一步評估,先別急。」
中年男人嘴唇動了動。
「我們跑了好幾家醫院,都說看不准,再這樣拖下去,人是不是就沒了?」
陸晨看了他一眼。
「我們先看病人。」
他說得不重,卻讓家屬稍微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