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支持者稍微鬆一口氣的時候，一篇專業文章突然出現在醫學圈內部論壇。
文章標題非常刺眼。
【警惕未經驗證的新型疾病敘事，青年醫生是否正在拿患者冒險】
文章沒有直接點名陸晨。
但裡面提到江城某三甲醫院，青年醫生，疑似全球首例複合疾病，三線並行治療方案，幾乎已經把指向寫得明明白白。
文章用詞很專業。
先承認病例複雜，再質疑江城市中心醫院過度宣傳。
接著，它提出幾個尖銳問題。
【所謂新型複合疾病是否經過充分同行評議】
【三線並行治療是否存在拿患者做實驗的嫌疑】
【年輕醫生剛獲省賽冠軍，是否存在急於擴大個人影響力的動機】
【患者知情同意和倫理審查是否完整】
【多位專家是否真正認可該方案，還是被醫院行政力量裹挾】
這篇文章邏輯嚴密，措辭克制，殺傷力卻極強。
它不是普通網友罵街。
它像一把藏在學術外衣里的刀。
很快，文章開始在醫生群和醫學論壇里傳播。
一些不了解情況的人開始猶豫。
【如果真沒經過驗證，確實要慎重】
【新病種這個說法太敏感了】
【患者家屬真的知道風險嗎】
【陸晨剛火起來，醫院會不會也想造神】
【別急著站隊，等更多資料】
輿論出現了微妙反轉。
不再是全網單純稱讚。
質疑聲開始冒頭。
而且這些質疑打的不是技術，是倫理和動機。
這比質疑陸晨會不會診斷更麻煩。
李森看到文章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把手機重重放到桌上。
「誰寫的？」
趙明看完後也氣得不輕。
「這不是胡扯嗎，我們所有流程都走了，怎麼就拿患者做實驗了？」
趙雅琴皺著眉。
「文章里有些細節，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沈小檸臉色也有點白。
「他們提到了三線並行的小劑量試探性干預。」
吳凡沉聲道。
「這不是公開信息。」
李森站起身。
「我去查來源。」
陸晨坐在電腦前，把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神色卻很平靜。
趙明看得更急。
「陸哥，你不生氣？」
陸晨把頁面關掉。
「病人指標還在好轉。」
趙明一噎。
陸晨繼續說道。
「文章可以處理，病人不能因為文章停治療。」
李森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他當然也知道病人最重要。
它不是單純反對治療方案。
它是在把陸晨和醫院往不顧患者安全的方向推。
曾大洋很快趕到急診科。
他的臉色比李森冷靜，但眼神更沉。
「文章我看了。」
李森問。
「誰泄的？」
曾大洋沒有直接回答。
「對方是專業人士，而且對我們的治療細節了解得太清楚。」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
矛頭指向某些參與會診卻心懷不滿的人，或者至少是專家組相關鏈條里有人泄露了信息。
孫國帆也來了。
他看完文章，第一句話就是。
「先保護患者資料。」
曾大洋點頭。
「我已經讓病案室和信息科封存調閱記錄。」
李森冷聲說道。
「如果是內部泄密，我不會放過。」
齊向文和段婉清也收到了文章。
齊向文看完後，臉色非常難看。
「這是借學術質疑行抹黑之實。」
段婉清語氣冰冷。
「而且很懂怎麼挑動輿論。」
洪成剛把文章拍在桌上。
「最可恨的是，他們拿患者倫理做旗子。」
齊向文看向曾大洋。
「先查泄密。」
曾大洋點頭。
「顧長風已經在查。」
……
顧長風是省衛健委空降到江城市中心醫院的副院長，平時話不算多，但做事很細。
接到孫國帆指示後，他沒有急著找人談話。
而是先讓信息科調出所有資料訪問和轉發記錄。
病歷系統，郵件系統，會議資料下載記錄，線上會診平台訪問日誌。
一條條記錄被拉出來。
很快，異常出現了。
有一份脫敏病例資料通過專家組內部郵件發送給外部協作郵箱。
這個操作本身不算違規，因為專家有時候會讓助手幫忙整理資料。
可問題在於，那份資料被下載後，又在短時間內被轉發到一個私人郵箱。
顧長風讓人繼續追。
私人郵箱的使用者，很快指向某位會診專家的助手。
那名助手不是江城市中心醫院的人，而是跟隨外院專家臨時參與資料整理。
更關鍵的是，他和賀文淵團隊裡一名學生有過多次聯繫。
證據鏈一點點合上。
顧長風拿到初步結果後，沒有立刻公開。
他先去找孫國帆。
院長辦公室里，氣氛沉得厲害。
孫國帆看完材料，摘下老花鏡。
「確認？」
顧長風點頭。
「郵件記錄，下載時間，轉發路徑都有。」
曾大洋站在一旁，臉色冷得嚇人。
「賀文淵。」
顧長風繼續說道。
「匿名文章的初始發布帳號雖然做了隱藏，但技術溯源顯示，最早編輯設備和賀文淵團隊學生使用過的終端高度吻合。」
孫國帆聲音很沉。
「有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賀文淵授意？」
顧長風說道。
「目前拿到部分聊天記錄，對方提到讓江城先亂起來，再談轉診。」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曾大洋冷笑一聲。
「為了搶病例，真是什麼都敢做。」
孫國帆沒有發火。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院長越是這種語氣平靜，說明事情越嚴重。
「通知齊教授他們。」
顧長風點頭。
「我馬上安排。」
……
齊向文得知資料泄露路徑後，當場拍了桌子。
他平時很少動怒。
可這一次，連段婉清都沒攔。
「拿患者資料做這種事，學術底線在哪裡？」
段婉清臉色也很冷。
「質疑方案可以擺到會上說，泄密抹黑算什麼？」
洪成剛更直接。
「賀文淵這是想把患者當籌碼。」
幾位正直專家很快達成一致。
他們聯名向省衛健委和相關學術委員會提交舉報材料。
內容包括資料泄露，疑似學術不端，惡意干擾臨床救治，試圖通過輿論影響轉診。
宋正遠收到材料時，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普通學術爭議。
這是借患者安全搞利益爭奪。
省衛健委很快啟動調查程序。
賀文淵那邊還沒等到江城出事，先等來了內部問詢電話。
辦公室里，他聽見對方提到郵件轉發記錄時，臉色終於變了。
學生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慌了。
「老師，他們怎麼查得這麼快？」
賀文淵猛地看向他。
「你不是說處理乾淨了嗎？」
學生臉色煞白。
「我，我以為只是內部轉發……」
賀文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情緒。
但他知道，事情麻煩了。
如果只是文章質疑，他還能說是學術討論。
可資料泄露和引導轉診的聊天記錄一旦坐實，性質就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