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陸晨並沒有第一時間參與追查。
他仍然在紅區盯莫曉林的病情。
文章發酵後，患者父母也聽到了風聲。
莫曉林母親拿著手機，眼睛又紅了。
「陸醫生，網上說你們拿我兒子做實驗，這是真的嗎？」
這句話問出口時，她自己都在發抖。
不是懷疑陸晨。
而是她太害怕。
害怕剛看見一點希望，又被人告訴這一切可能是假的。
陸晨坐在她對面，把所有簽署過的知情同意書，倫理審查記錄，專家會診意見，以及治療數據擺到桌上。
「不是。」
他的回答很短。
女人怔怔看著他。
陸晨繼續說道。
「每一步治療，都有專家組討論，有你們簽署的知情同意，也有實時監測數據。」
男人低聲問。
「那他們為什麼這麼說？」
李森站在旁邊，臉色很冷，卻沒有搶話。
陸晨看向家屬。
「因為他們沒有看到完整數據，或者不想讓別人看到完整數據。」
女人眼淚掉下來。
「那我兒子現在到底怎麼樣？」
陸晨把體溫和炎症指標曲線給他們看。
「目前在好轉。」
男人盯著曲線，雖然看不懂所有指標，但能看懂那條不再上沖的體溫線。
他的手慢慢鬆開。
「我們信你們。」
女人也點頭。
「我們信。」
陸晨把資料收好。
「我們會公開脫敏數據，回應質疑。」
李森看向他。
「你想親自開說明會？」
陸晨點頭。
「越藏，越容易被人說成心虛。」
曾大洋聽完後，很快同意。
「可以，但必須嚴格保護患者隱私。」
孫國帆也拍板。
「以醫院名義召開線上說明會，陸晨負責醫學部分，醫務科負責倫理流程，專家組可自願參與背書。」
齊向文第一時間表態。
「我參加。」
段婉清說道。
「我也參加。」
洪成剛冷哼一聲。
「這種時候，不站出來，難道看小人潑髒水？」
……
當天晚上，江城市中心醫院發布線上說明會通知。
標題很正式。
【關於一例疑難危重複合症候群病例診療情況的脫敏醫學說明】
通知一出，醫學圈再次沸騰。
有人認為江城中心醫院這是被迫回應。
有人認為他們敢公開數據，說明底氣很足。
也有人等著看陸晨會不會在公開場合被問倒。
說明會開始前，趙明比陸晨還緊張。
「陸哥，這次觀看人數肯定不低。」
陸晨正在整理幻燈片。
「嗯。」
趙明看他又是這個反應，嘆了口氣。
「我真佩服你，比賽百萬直播你不慌，說明會也不慌。」
陸晨說道。
「數據是真的。」
趙明愣了一下。
陸晨繼續檢查資料。
「真的東西，不怕被看。」
沈小檸站在旁邊，把整理好的護理數據脫敏版遞給他。
「這一版已經去掉所有身份信息。」
陸晨接過。
「辛苦。」
沈小檸搖頭。
「你才辛苦。」
趙明默默看了一眼兩人。
這次他沒插話。
線上說明會正式開始。
畫面里，孫國帆先代表醫院說明情況。
隨後醫務科負責人展示倫理審查文件和知情同意流程。
所有患者身份信息全部遮蓋。
接著，齊向文，段婉清，洪成剛三位專家分別簡短發言。
齊向文的語氣很嚴肅。
「醫學質疑可以存在，但必須基於完整事實。」
段婉清說道。
「該病例治療方案經過多學科討論，不存在繞開倫理流程的情況。」
洪成剛更直接。
「用片面信息指責臨床團隊拿患者做實驗，是對患者和醫生都不負責。」
最後，輪到陸晨。
他出現在鏡頭前時，彈幕和評論區瞬間刷滿。
【陸晨來了】
【看他怎麼回應】
【希望拿數據說話】
【別光情緒化】
陸晨沒有情緒化。
他第一張幻燈片，就是患者脫敏時間軸。
「各位老師，各位同行，今天我只講數據。」
會議室里很安靜。
直播間裡也慢慢安靜。
陸晨從發病初期講起。
每個時間點，對應原始檢查。
每一項判斷，都標明證據來源。
他說到三線並行方案時，沒有迴避風險。
「這個方案不是無風險方案。」
他看著鏡頭，語氣平穩。
「它的前提是患者處於單線治療高反跳風險狀態，且已有多系統聯動證據。」
他切到監測窗口。
「因此，我們建立了高頻監測體系。」
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脫敏數據。
體溫，尿量，血壓，乳酸，血糖，血氨，電解質，凝血，炎症指標，免疫活化指標。
每一項都按時間排列。
「這是治療開始前。」
「這是第一階段。」
「這是第二階段。」
「這是目前最新數據。」
陸晨把體溫穩定，炎症下降，代謝波動收窄，免疫指標回落的曲線一一展示。
沒有誇大。
沒有一句我們已經成功。
他只說。
「目前，患者出現初步好轉趨勢。」
「仍未脫離風險。」
「後續治療還需要持續調整。」
……
評論區里，原本質疑的聲音開始變少。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專業討論。
【數據很完整】
【倫理流程也公開了】
【這不是拿患者做實驗，這是在嚴密監測下救命】
【文章里很多質疑點被正面回應了】
【敢把數據公開到這個程度，確實有底氣】
有國內權威專家在觀看後公開發言支持。
【齊向文教授參與會診，流程可信】
【段婉清教授都支持進一步治療，說明免疫線不是拍腦袋】
【陸晨的方案不是激進，而是高度精細化】
【所謂過度宣傳，目前看更像惡意截取信息】
輿論開始反轉。
越來越多醫生轉發說明會片段。
尤其陸晨那句今天我只講數據，被不少人單獨截出來。
醫圈老六也發了一條動態。
【會救人，會比賽，會寫病例，會公開數據，這種醫生不該被髒水淹沒】
評論區很快刷起來。
【陸晨回應太穩了】
【黑子說他想出名，他連情緒價值都不給，只甩數據】
【我看完只覺得江城中心醫院流程做得很紮實】
【那個匿名文章現在看問題很大】
……
就在說明會結束後不久，省衛健委發布簡短通報。
【針對網傳江城市中心醫院疑難病例相關信息泄露及不實質疑，已啟動調查】
雖然通報沒有點名賀文淵。
但圈內人已經聽到風聲。
賀文淵團隊和匿名文章的關係，很快在醫學圈內部傳開。
那個泄露資料的助手被暫停相關工作。
賀文淵的學生也被所在單位調查。
而賀文淵本人，原本已經安排好的幾個學術會議發言，被臨時取消。
辦公室里，他看著網上反轉的輿論，臉色陰沉得嚇人。
學生站在旁邊，根本不敢說話。
賀文淵本來想借輿論攪亂江城治療，再趁機把病例轉到自己醫院。
結果江城沒有亂。
陸晨也沒有慌。
對方直接把脫敏數據，倫理文件和專家意見擺到所有人面前。
這一擺，不僅把質疑壓了回去，也把賀文淵自己的手段照了出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幾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他臉上。
……
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
說明會結束後，趙明長長呼出一口氣。
「爽。」
陸晨正在看莫曉林最新血氣。
趙明等了半天，發現陸晨完全沒有接話，只好自己補了一句。
「非常爽。」
沈小檸忍不住笑。
「趙醫生，你像替陸醫生打贏了一架。」
趙明嚴肅說道。
「這叫輿論戰協助勝利。」
李森從門口走進來。
「別高興太早。」
趙明立刻收起笑。
「主任，我知道，病人還沒徹底好。」
李森看向陸晨。
「最新情況？」
陸晨把數據遞過去。
「體溫穩定，炎症下降，代謝波動收窄，但腎功能還沒完全回頭，感染灶也沒徹底解決。」
李森點頭。
「也就是說，還得繼續守。」
陸晨看向隔離床方向。
「嗯。」
莫曉林仍舊躺在那裡。
他比幾天前安靜了很多，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但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仍在和那張複雜病理網拉扯。
外面的風波已經暫時壓下。
賀文淵的手段也被抓住。
專家們公開支持，輿論重新站回江城這邊。
可這些都不能替莫曉林度過下一次指標波動。
陸晨站在玻璃外，看著監護屏上緩慢跳動的數據。
沈小檸走到他身旁，輕聲問。
「會繼續好轉嗎？」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體溫曲線，又看向還未完全穩定的腎功能指標。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還要看今晚。」
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輕響。
小會議室里，新的檢測單正在列印。
陸晨伸手接過那張還帶著溫度的報告紙，目光落在第一行數據上。
這一夜，仍然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