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國際醫學界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
哈特曼教授第一時間給陸晨打來電話。
電話接通時,陸晨剛從莫曉林病房出來。
對面傳來熟悉的英文聲音。
「陸,我聽說你又做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陸晨走到走廊盡頭。
「病例還在整理。」
哈特曼笑了一聲。
「你總是這樣冷靜。」
陸晨看向病房方向。
「患者還在恢復。」
哈特曼的語氣鄭重起來。
「我看到了你們發來的簡要資料。」
他停頓片刻。
「這可能是臨床醫學的里程碑式發現。」
陸晨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激動。
「還需要同行評審。」
哈特曼笑道。
「當然,但我可以先說,恭喜你。」
陸晨說道。
「謝謝。」
哈特曼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願意,我所在中心希望參與後續機制研究,不影響你們的首發論文。」
陸晨沒有立刻答應。
「我會和齊教授,醫院團隊討論。」
哈特曼讚賞道。
「正確的回答。」
電話掛斷後,趙明湊過來。
「國際合作?」
陸晨點頭。
「可能。」
趙明吸了一口氣。
「你這剛從省賽封神,又要國際封神?」
陸晨看向他。
「先寫完論文。」
趙明認真點頭。
「也是,封神之前得先改稿。」
歐美多家頂級醫學機構也陸續發來合作邀請。
有的希望參與後續病例資料庫建設。
有的希望獲得脫敏影像資料進行機制分析。
也有的提出未來可共同開展多中心研究。
江城市中心醫院第一次因為一個急診科主導的病例,站到了國際醫學圈的聚光燈下。
孫國帆召開院內會議時,語氣非常慎重。
「所有合作必須保護患者隱私,保護原始貢獻,保護陸晨和團隊署名權益。」
曾大洋點頭。
「我會讓法務和科研處全程介入。」
李森補了一句。
「還有,別讓亂七八糟的人往論文署名里塞。」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很直。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
……
最先傳來的,不是明著搶署名,而是一通很客氣的電話。
電話打到了科研處。
對方是省醫學會辦公室的人,說話慢條斯理。
「你們這篇病例論文影響很大,最好有省內老專家幫忙把關。」
科研處負責人一開始還沒聽出問題。
「我們已經有齊向文教授,段婉清教授,洪成剛教授參與。」
對方笑了笑。
「他們當然是頂級專家,不過你們江城這邊也需要本省學術界的老前輩坐鎮。」
科研處負責人問。
「您的意思是?」
對方沒有直說。
「方啟明方教授最近也關注了這個病例,他老人家在醫學會德高望重,如果能參與指導,對論文國際認可度肯定有幫助。」
這話聽起來像建議。
可科研處負責人越聽越不對勁。
他放下電話後,立刻向曾大洋匯報。
曾大洋聽完,只問了一句。
「方啟明參與過治療嗎?」
科研處負責人搖頭。
「沒有。」
曾大洋又問。
「參與過病例討論嗎?」
科研處負責人遲疑了一下。
「專家組第二次擴大會議時,他旁聽過線上會議,沒有發言記錄。」
曾大洋臉色淡下來。
「那就按貢獻表處理。」
科研處負責人明白了。
「我先回絕。」
事情如果到這裡結束,也就算了。
可第二天,電話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科研處,而是打到孫國帆院長辦公室。
來電的是省醫學會一位副秘書長,語氣比前一位更委婉,卻也更明確。
「孫院長,方教授對你們江城中心醫院一直很關心。」
孫國帆拿著電話,神色平靜。
「感謝方教授關心。」
對方笑著說道。
「這次你們急診科這個病例,確實很有價值,不過年輕醫生第一次沖國際頂刊,難免經驗不足。」
孫國帆沒有接話。
對方繼續說道。
「方教授的意思是,他可以做共同通訊作者,為年輕人把把關,也能提升論文可信度。」
孫國帆摘下老花鏡。
「方教授提供過具體修改意見嗎?」
對方一頓。
「這個嘛,他老人家看過部分資料。」
孫國帆又問。
「參與過搶救嗎?」
對方聲音稍微低了一點。
「搶救當然沒有,但這種學術成果,也需要宏觀把關。」
孫國帆語氣仍舊平穩。
「我們論文署名按實際貢獻分配。」
對方沉默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孫院長,您也知道,學術圈不是只看流程,也要講傳承。」
孫國帆淡淡道。
「傳承不是掛名。」
電話那頭終於徹底安靜。
過了幾秒,對方語氣有些僵。
「那我把您的意思轉達給方教授。」
孫國帆說道。
「辛苦。」
電話掛斷後,曾大洋正好在辦公室。
他看著孫國帆。
「開始了。」
孫國帆把電話放下。
「擋住。」
曾大洋點頭。
「我去和科研處,醫務科再統一口徑。」
孫國帆重新戴上老花鏡,聲音很沉。
「還有,別讓陸晨一個人頂這種破事。」
曾大洋嗯了一聲。
「明白。」
……
可是有些人的手,從來不會因為第一次被擋住就縮回去。
接下來幾天,方啟明的名字開始以各種方式出現。
有人在飯局上提。
有人在專家群里暗示。
還有人給曾大洋發消息,說方教授年紀大了,愛惜晚輩,只是想幫年輕人走得穩一點。
甚至有一位和江城市中心醫院有合作關係的老主任,專門打電話給李森。
「老李,這件事你別太硬。」
李森正在看莫曉林複查結果,聽見這話,臉色冷了下來。
「哪件事?」
對方嘆了口氣。
「方教授那邊,其實也不是為了搶年輕人的成果,掛個共同通訊作者,對你們論文沒壞處。」
李森冷笑一聲。
「搶救的時候他在哪?」
對方被噎了一下。
李森繼續問。
「莫曉林凌晨呼吸窘迫的時候,他在哪?」
對方聲音弱了一點。
「他畢竟是老前輩。」
李森說道。
「老前輩更該懂規矩。」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李森沒給對方繼續勸的機會。
「我急診科的人熬了多少夜,專家組出了多少力,病人家屬簽了多少知情同意,所有記錄都清清楚楚。」
他的語氣越來越冷。
「現在病人活下來了,有人想憑資歷伸手,這叫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