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尷尬地咳了一聲。
「你這脾氣還是這麼沖。」
李森說道。
「我脾氣要是不沖，急診科早被人拆了。」
他直接掛了電話。
趙明站在旁邊，大氣都沒敢出。
等李森放下手機，他才小聲說。
「主任，方啟明真這麼厲害？」
李森看了他一眼。
「資歷是厲害。」
趙明問。
「那他真能影響論文？」
李森冷聲道。
「只要我們自己腰不直，他就能。」
趙明立刻明白。
所以這事的關鍵，不是方啟明多厲害。
是江城市中心醫院能不能守住底線。
……
方啟明本人終於出場，是在一場省內醫學會內部線上沙龍上。
那場沙龍原本討論疑難病例轉化研究。
方啟明坐在屏幕中央，頭髮花白，精神不錯，語氣慢悠悠。
有人問起江城市中心醫院的病例，他沒有直接批評。
他先笑了笑。
「年輕醫生有衝勁，這是好事。」
屏幕里幾位參會者都安靜下來。
方啟明繼續說道。
「不過臨床發現要變成國際論文，需要更成熟的學術把關，不能只靠一時的熱度和個人表現。」
這話說得很含糊。
但懂的人都聽懂了。
方啟明又說道。
「現在有些年輕人，剛做出一點成績，就覺得署名只能看自己出力多少。」
他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醫學不是一個人的事，學術也不是一個人的事，要懂規矩，懂傳承。」
這段話很快傳了出來。
傳到急診科時，趙明差點把手裡的病歷夾捏皺。
「這不是明著說陸哥不懂規矩嗎？」
趙雅琴冷笑。
「他說的是年輕人，又沒點名，最方便。」
沈小檸抿著唇，臉色明顯不好看。
「陸醫生明明一直尊重前輩。」
吳凡也沉聲說道。
「尊重前輩，不等於把成果送給沒參與的人。」
李森臉色鐵青。
「我去找孫院長。」
陸晨卻從電腦前抬起頭。
「不用。」
幾人都看向他。
陸晨保存論文修改稿，拿起手機。
「我給方教授打電話。」
趙明愣住。
「陸哥，你親自打？」
陸晨點頭。
李森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攔。
他知道陸晨平時溫和低調，可那不是軟。
尤其涉及病人，涉及團隊付出，陸晨不會退。
電話是通過科研處要來的。
號碼撥出去後，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很快，對面接通。
蒼老卻帶著幾分架子的聲音傳來。
「哪位？」
陸晨語氣平穩。
「方教授您好，我是江城市中心醫院陸晨。」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哦，陸醫生。」
方啟明的聲音不咸不淡。
「我聽說過你，最近風頭很盛。」
趙明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
陸晨沒有被刺到。
「打擾您，是想確認一件事。」
方啟明慢悠悠說道。
「你說。」
陸晨直接開口。
「聽說您希望加入莫曉林病例論文署名，並擔任共同通訊作者。」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顯然，方啟明沒有想到陸晨會這麼直接。
他咳了一聲。
「不是我希望，是你們這個團隊太年輕，我是想幫你們把把關。」
陸晨說道。
「感謝您關心。」
方啟明語氣稍微順了一些。
「年輕人有成績是好事，但國際頂刊不是那麼好發的，署名里有資深專家，對文章可信度有幫助。」
陸晨問。
「方教授具體想以什麼貢獻進入署名？」
電話那頭又停了一下。
這句話太直接。
像是把那些繞來繞去的人情話全部剝開。
方啟明語氣沉了一點。
「陸醫生，你可能還不太懂學術圈的運行方式。」
陸晨沒有接這個話。
「如果您參與過診療決策，可以提供會診記錄。」
方啟明聲音更冷。
「我旁聽過你們的病例討論。」
陸晨說道。
「旁聽記錄可以作為知情記錄，但不能直接構成作者貢獻。」
會議室里，趙明差點沒忍住鼓掌。
李森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眼神也變得很深。
方啟明明顯被這句話堵住。
「陸醫生，話不能這麼說。」
陸晨繼續說道。
「如果您參與過治療方案制定，可以提供您提出的具體修改建議。」
電話那頭沉默。
陸晨沒有停。
「如果您參與過搶救，可以提供搶救時間節點和處置意見。」
仍舊沉默。
「如果您參與過論文寫作，可以提供您撰寫或實質修改的段落。」
方啟明的呼吸聲明顯重了一點。
陸晨語氣仍舊平靜。
「如果您參與過數據分析，也可以提供對應統計，圖表，模型或解釋貢獻。」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
沒有人插話。
因為陸晨每一句都不是情緒輸出。
他是在用最規範的學術署名原則，把方啟明所有模糊話術一層層堵死。
方啟明終於開口。
「陸晨，你這是在質問我？」
陸晨說道。
「不是質問，是按流程確認貢獻。」
方啟明冷聲道。
「我做學術的時候，你還沒出生。」
陸晨聲音沒有起伏。
「所以我尊重您的資歷。」
他停頓片刻。
「但資歷不能替代貢獻。」
方啟明徹底沉默。
趙明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
沈小檸看著陸晨，心跳有些快。
她一直知道陸晨溫和。
也知道他上了手術台會像換了一個人。
可現在她才發現，陸晨在學術規則面前，同樣鋒利。
沒有高聲。
沒有怒斥。
可每一句都讓對方無法往前一步。
方啟明壓著怒意。
「年輕人，說話太滿，以後在圈子裡不好走。」
李森聽到這裡，眼神一下子冷了。
曾大洋剛從門外進來，聽見這句，臉色也沉下來。
陸晨卻依然平靜。
「方教授，我尊重前輩，但學術成果屬於真正付出的人。」
他看著桌上厚厚的病歷資料，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莫曉林搶救時，很多人整夜守在ICU。」
「治療方案制定時，齊教授，段教授，洪教授和院內團隊反覆討論。」
「護理記錄，影像整理，病原學檢測，代謝模型，每一個環節都有具體參與者。」
他停頓了一下。
「這些人的貢獻，不能被人情署名稀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