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檸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趙明從旁邊過來，小聲問。
「怎麼了？」
沈小檸輕聲道。
「解除取保候審了。」
趙明愣了一下。
然後他狠狠吸了口氣。
「好。」
孟燕在護士站聽見，表情也緩了下來。
周小曼捂住嘴，眼睛一下紅了。
陸晨沒有走過去說什麼豪言。
他只是低頭把醫囑寫完，然後走到林正南床邊。
「血壓別激動上去。」
林正南一邊哭一邊笑，聲音都啞了。
「陸醫生，我不是了。」
陸晨看著他。
「嗯。」
林正南哭得更厲害。
他不需要陸晨說很多。
這個嗯，已經夠了。
……
袁啟峰是在第二天凌晨被控制的。
董濤帶隊趕到他住處時，他正準備出門。
民警從他家儲物櫃裡找到了一件已經清洗過多次的深色外套。
技術人員在袖口內側提取到了微量血跡殘留。
隨後，在他處理過的舊車腳墊縫隙里，也發現了與死者相符的血跡痕量。
袁啟峰一開始還在狡辯。
他說自己只是和許國梁吵過架。
他說血跡可能是以前不小心弄上的。
他說自己根本沒去過碧湖公園。
董濤把修正後的死亡時間，監控軌跡，通訊記錄，血跡證據，一份份擺在他面前。
袁啟峰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審訊室里，燈光很亮。
董濤坐在對面，語氣沒有起伏。
「許國梁死的時候，林正南在公司。」
袁啟峰抬頭。
「你們之前不是說是他嗎。」
董濤看著他。
「現在不是了。」
袁啟峰的嘴唇抖了一下。
年輕刑警把一張照片推過去。
「這件外套，你還要說不認識嗎？」
袁啟峰盯著照片，額頭慢慢冒汗。
董濤繼續說道。
「你和許國梁有巨額財務糾紛，你在修正死亡時間段內無法提供不在場證明，你的車裡有血跡殘留。」
袁啟峰呼吸越來越亂。
董濤向前微微傾身。
「你以為林正南會替你背一輩子。」
袁啟峰猛地抬頭。
這句話擊中了他。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袁啟峰的防線終於開始裂開。
他低下頭，聲音發啞。
「我沒想殺他。」
年輕刑警握筆的手一緊。
董濤沒有打斷。
袁啟峰慢慢說道。
「我只是想讓他把錢吐出來。」
他開始供述。
那天晚上，他約許國梁在碧湖公園見面。
兩人因為項目回款和隱瞞帳目激烈爭執。
許國梁威脅要把他做假帳的事捅出去。
袁啟峰一時失控，拿出了提前藏好的刀。
事後，他看到網上都在說林正南有嫌疑。
他沒有站出來。
他甚至覺得這是天賜機會。
董濤聽到這裡，臉色冷得厲害。
「邱德勝呢？」
袁啟峰的身體明顯一僵。
董濤盯著他。
「你找過人，對不對。」
袁啟峰低著頭，很久不說話。
年輕刑警把一份通訊記錄放到桌上。
「你案發後聯繫過一個中間人，他和邱德勝有多次往來。」
袁啟峰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只是……讓人打個招呼。」
董濤聲音冷硬。
「打什麼招呼？」
袁啟峰閉了閉眼。
「希望鑑定方向別出岔子。」
審訊室里靜了一瞬。
年輕刑警的筆尖停住。
董濤的表情終於徹底沉下去。
「這句話，重新說一遍。」
袁啟峰抬頭，眼神已經灰了。
「我通過中間人給邱德勝打過招呼，希望鑑定方向別出岔子。」
董濤看著他。
「有沒有給錢？」
「有。」
……
消息傳到紀委時，已經是當天上午。
邱德勝被通知配合調查。
他起初還很鎮定。
在詢問室里，他坐得筆直，語氣冷硬。
「我不接受這種無端指控。」
調查人員把材料放到桌上。
「袁啟峰供述，案發後通過中間人與你聯繫，並希望鑑定方向別出岔子。」
邱德勝冷笑。
「犯罪嫌疑人的話也能信？」
調查人員沒有和他爭辯。
「這是中間人的通訊記錄。」
邱德勝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
調查人員又放下一頁材料。
「這是你名下一張銀行卡，在鑑定報告出具前後收到的一筆大額轉帳。」
邱德勝的表情終於僵住。
他很快說道。
「那是私人借款。」
調查人員看著他。
「借款合同呢？」
邱德勝沒有立刻回答。
調查人員繼續說道。
「轉帳來源經過多層帳戶，但最終關聯到袁啟峰控制的公司帳戶。」
詢問室里安靜下來。
邱德勝的手放在膝蓋上，第一次顯得僵硬。
他很快恢復語氣。
「我承認鑑定可能有技術瑕疵，但我沒有故意造假。」
調查人員看著他。
「技術瑕疵，和收受利益後偏向性鑑定，是兩回事。」
邱德勝抬頭。
「我沒有收受利益。」
調查人員把銀行流水推到他面前。
「那就解釋這筆錢。」
邱德勝盯著那張紙，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他忽然發現，自己過去用來壓人的身份和資歷，在這張流水面前失去了作用。
這裡沒人喊他邱老師。
也沒人因為他是省內法醫權威，就替他把問題輕輕放下。
……
事件在省內迅速引發震動。
一開始只是小範圍傳言。
後來，官方通報真兇袁啟峰被抓，林正南解除取保候審。
緊接著，有媒體挖出原案法醫鑑定存在重大技術疏忽。
很快，紀委介入調查邱德勝的消息也被證實。
熱搜一路往上沖。
【法醫造假險釀冤案】
【林正南案反轉】
【急診醫生醫學報告推動案件覆核】
【邱德勝接受調查】
趙明拿著手機跑進護士站時，整個人都精神得不行。
「上熱搜了。」
孟燕正在核對藥品。
「什麼上熱搜了？」
趙明把手機遞過去。
「邱德勝。」
周小曼立刻湊過來。
「真的？」
孫甜甜也推了推眼鏡。
「我看看。」
屏幕上，評論已經炸開。
【所以那個急診醫生才是對的】
【之前罵陸晨的人呢，出來道歉】
【如果沒有醫學評估，林正南是不是就完了】
【法醫報告要是被錢影響，那太可怕了】
【建議徹查邱德勝參與過的所有案件】
趙明看得直拍大腿。
「痛快。」
孟燕看完後，臉色卻沒有太輕鬆。
「這事痛快是痛快，但也嚇人。」
孫甜甜點頭。
「差一點就是冤案。」
周小曼小聲道。
「林正南那段時間得多絕望啊。」
沈小檸站在旁邊，眼睛也有些紅。
她想到林正南剛入院那天。
那個男人躺在床上，說自己沒死成。
現在再想，心裡有些發酸。
趙明忽然問。
「陸哥呢？」
沈小檸說道。
「綠區會診。」
趙明愣住。
「這種時候他還在看診？」
孟燕淡淡道。
「不然呢，熱搜能幫病人退燒嗎。」
趙明想了想。
「不能。」
孟燕看了他一眼。
「那就幹活。」
趙明嘆了一口氣。
「急診真是專治熱血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