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在陸晨眼前展開。
他沒有任何停頓。
血液被吸開後,左側附件區的情況暴露出來。
何嵐的臉色瞬間凝重。
「輸卵管壞死了。」
陸晨說道。
「不能保。」
何嵐點頭。
「強保會死。」
這幾個字很重。
但手術室里沒人猶豫。
現在保命才是第一位。
陸晨迅速分離粘連。
盆腔里的粘連比想像中更麻煩,炎性組織讓層次變得模糊。
普通主刀在這種視野下,很容易因為急躁造成二次損傷。
可陸晨的手穩得驚人。
他像能提前知道哪裡能分,哪裡不能碰。
何嵐越看越心驚。
她看得出來,陸晨不是單純快。
他的快建立在極準的判斷上。
每一次鉗夾,每一次分離,每一次處理滲血面,都沒有多餘動作。
趙明盯著監護。
「血壓開始回一點。」
陸晨說道。
「繼續補凝血。」
趙明立刻回應。
「已經上了。」
何嵐配合著暴露視野。
「主要出血點控制住了。」
陸晨沒有放鬆。
「清盆腔。」
粘連,積血,壞死組織,持續滲血。
這些東西疊在一起,讓手術變得又急又髒。
但陸晨的節奏沒有亂。
何嵐忍不住低聲說道。
「她要是再晚來一會兒,真撐不住。」
趙明聲音很啞。
「不是晚來,是被攔住了。」
手術室里安靜了一下。
沒人接這句話。
但每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陸晨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先讓她活。」
這句話不響,卻像把所有人的情緒重新拉回手術台。
何嵐深吸一口氣。
「明白。」
……
手術室外,周大軍還在鬧。
他被保安攔在走廊外,扯著嗓子喊。
「醫院不讓家屬簽字就開刀,大家都來看啊。」
「我女兒被他們推進去了,出了事他們全責。」
繼母站在旁邊,沒有像他一樣大喊。
她靠著牆,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的頁面停在一個搜索框上。
【手術導致不能生育怎麼賠償】
她看得很認真。
像在研究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新機會。
孟燕從護士站走出來,看到她手機屏幕的一瞬間,眼神冷了下去。
女人察覺到視線,把手機側了側。
「看什麼?」
孟燕沒有和她吵。
「患者在手術,你最好安靜。」
女人冷笑。
「現在知道說患者了,剛才怎麼不聽家屬的。」
孟燕看著她。
「因為家屬不一定像人。」
女人臉色一變。
「你怎麼說話的?」
孟燕沒有理她,轉身回了護士站。
她怕自己再多說一句,會真的控制不住情緒。
周小曼站在護士站後面,眼睛已經紅了。
「孟姐,怎麼會有這樣的家裡人啊。」
孟燕把護理盤放下。
「見多了,也還是會覺得噁心。」
周小曼低頭。
「她醒來以後怎麼辦。」
孟燕沉默片刻。
「先活下來。」
這是今晚急診科里反覆出現的話。
先活下來。
其他所有痛苦,委屈,爛事,都要排在生命後面。
可這句話越正確,就越讓人難受。
……
手術室內,主要止血已經完成。
陸晨檢查盆腔內殘餘出血點,確認沒有明顯活動性出血。
「沖洗。」
器械護士立刻配合。
何嵐看著逐漸清晰的術野,終於鬆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
趙明盯著監護。
「血壓上來了。」
陸晨繼續檢查。
「再看凝血。」
趙明立刻看向麻醉記錄。
「凝血還差,但比剛才穩定。」
陸晨點頭。
「術後轉ICU過渡,警惕再出血,感染,DIC。」
何嵐說道。
「我會親自交代婦產科後續。」
縫合完成後,陸晨摘下手套。
趙明看著床上的周小燕,聲音低了些。
「她會知道輸卵管切了嗎?」
何嵐沉默了一下。
「醒了以後,需要告訴她。」
趙明的喉嚨動了動。
「她爸會不會又鬧?」
陸晨說道。
「先讓警方處理家屬。」
趙明點頭,聲音啞得更明顯。
「好。」
何嵐看向陸晨,眼神里多了明顯敬意。
「陸主任,今晚這台謝謝。」
陸晨說道。
「病人還沒完全脫險。」
何嵐點頭。
「我知道。」
……
周小燕醒來時,已經是術後。
她躺在監護病床上,臉色仍然白,但監護數字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嚇人。
沈小檸站在床邊,輕輕叫她。
「周小燕,聽得見嗎?」
女孩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她先是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看向床邊的人。
陸晨站在不遠處,正在看術後指標。
周小燕嘴唇動了好幾下。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死嗎?」
沈小檸眼眶一下紅了。
她低聲說。
「沒有,你活下來了。」
周小燕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她想抬手,卻沒有力氣。
陸晨走到床邊。
「手術結束了,接下來要觀察凝血,感染和出血情況。」
周小燕看著他。
她像是想說很多,可最後只艱難地吐出一句。
「謝謝醫生。」
陸晨點頭。
「先休息。」
沈小檸輕輕幫她擦掉眼淚。
周小燕的眼睛慢慢閉上。
這一次,她不是昏過去。
她只是終於能短暫地睡一下。
趙明站在門口,鼻子發酸,聲音啞得更厲害。
「她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孫甜甜站在旁邊,小聲說道。
「因為她真的想活。」
趙明沒有再說話。
……
周大軍是在得知手術成功後徹底暴怒的。
他原本在走廊里吵著要說法,聽見護士說患者暫時脫離危險,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他立刻問。
「那她還能不能生?」
護士沒有回答。
周大軍直接衝到護士站。
「你們把她身體弄壞沒有?」
孟燕冷冷看著他。
「術後情況需要和患者本人溝通。」
周大軍一拍台面。
「我是她爸,我不能知道?」
何嵐剛從裡面出來,聽見後臉色也沉下來。
「患者左側輸卵管因破裂壞死,已經切除,後續生育能力需要進一步評估。」
周大軍整個人像被點著了。
「切了?」
繼母站在旁邊,立刻尖聲道。
「那男方還能要她嗎?」
趙明猛地抬頭。
周大軍指著何嵐。
「誰讓你們切的,誰給你們權力切的?」
何嵐壓著火。
「不切她會死。」
周大軍怒吼。
「她以後嫁不出去誰負責,彩禮沒了誰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