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檸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抬頭看向陸晨，聲音明顯發緊。
「陸醫生，她說她不想死。」
趙明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孟燕看向孫甜甜。
「記錄。」
孫甜甜手指立刻落到鍵盤上。
「患者周小燕意識模糊狀態下表達明確求生意願，現場醫護沈小檸，孟燕，趙明，陸晨見證。」
周大軍立刻急了。
「她都這樣了，說話能算數嗎？」
女人也冷著臉開口。
「她現在腦子不清楚，不能聽她的。」
陸晨看向他們。
「她是成年人，且表達了明確求生意願。」
周大軍一拍床尾欄杆。
「我是她爸，我說不能隨便做。」
陸晨說道。
「父親不等於所有者。」
周大軍臉漲得通紅。
「你什麼意思，你敢不聽家屬的，我就告你們醫院。」
女人又低頭看手機，像是在搜索什麼。
「你們要是自己簽字，出了事別想推給我們。」
趙明氣得聲音都變了。
「你們知不知道她現在真的會死？」
女人抬眼看他。
「死了也是你們沒搶救好。」
趙明整個人僵住。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卻比怒罵更噁心。
他見過害怕到語無倫次的家屬。
也見過捨不得錢而猶豫的人。
但眼前這兩個人，像是真把床上的女孩當成一件待價而沽的貨。
周大軍還在喊。
「反正我不簽，男方沒說話之前不能動她。」
女人補了一句。
「她現在要是傷了身體，以後嫁不出去，誰賠我們損失。」
沈小檸低頭看著周小燕。
女孩的手還抓著她，力氣越來越弱。
她眼角有淚，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陸晨轉頭。
「孟燕，通知醫務科，法務，院總值班，啟動患者本人意願確認流程。」
孟燕立刻拿起電話。
「明白。」
陸晨又說道。
「同時通知李主任。」
趙明咬著牙。
「我去叫。」
……
李森從辦公室趕到紅區時，臉色已經很冷。
他幾乎是快步走進來的。
趙明跟在他後面，聲音發啞地把情況快速說完。
李森走到搶救床前，只看了一眼監護和患者狀態，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
「血壓多少？」
孫甜甜立刻回答。
「六十多，還在掉。」
「凝血呢？」
「結果沒完全回，但初篩很差，檢驗科說指標不樂觀。」
婦產科的醫生也趕到了。
來的是何嵐副主任，四十多歲，短髮，眼神很利落。
她看完床旁超聲，臉色立刻變了。
「腹腔積血多，左側附件區高度懷疑破裂，不能拖。」
周大軍立刻擋在她面前。
「你們不能亂動，我沒簽字。」
李森轉頭看他。
「你是患者父親？」
周大軍梗著脖子。
「我是。」
李森聲音壓得很低，卻讓整個紅區都聽得清楚。
「你女兒正在失血性休克。」
周大軍煩躁地揮手。
「我知道，但她還沒結婚，手術把身體弄壞了怎麼辦。」
李森盯著他，眼神冷得嚇人。
「你簽字是在救你女兒的命，你不簽字就是在殺她。」
周大軍臉色一變。
紅區瞬間安靜下來。
這句話太重。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重了。
因為周小燕的血壓還在往下掉。
因為她剛才抓著護士的手說不想死。
因為她的親生父親站在床邊算彩禮。
周大軍惱羞成怒。
「你這個醫生怎麼說話的，我是她爸。」
李森聲音更沉。
「親爸會在女兒快死的時候談彩禮？」
女人終於把手機放下，冷冷說道。
「我們家情況你們不了解，女孩子嫁人是大事。」
李森看向她。
「她活著才有大事。」
女人臉色難看。
「你們醫院要是把她治壞了，我們肯定要說法。」
李森直接轉向醫務科和法務人員。
「患者本人意願記錄呢？」
孟燕把記錄遞上去。
「患者已表達求生意願，現場多名醫護見證。」
沈小檸聲音發緊。
「她親口說，她不想死。」
法務人員快速看完記錄，又看向監護數據。
「患者危及生命，家屬拒絕明顯違背患者生命權益，可以啟動緊急醫療干預。」
醫務科值班人員點頭。
「流程可以備案，由科主任簽字擔責。」
周大軍一聽，立刻衝上來。
「你們敢，我現在就拍視頻曝光你們。」
李森拿過文件，直接簽字。
「我擔責。」
紅區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李森把筆放下，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啟動緊急醫療干預權，馬上送手術室。」
周大軍還想攔。
「我不同意。」
李森轉頭看向保安。
「把他們請出搶救區。」
女人尖聲道。
「你們醫院太黑了。」
趙明忍不住上前一步。
「黑的是你們。」
孟燕一把按住他胳膊。
「趙明，去準備轉運。」
趙明牙關咬緊。
「知道。」
周小燕被推往手術室時，沈小檸一路握著她的手。
女孩已經快沒意識了。
可在平車轉彎時，她的手指還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還在確認有人沒有鬆開她。
沈小檸低頭，聲音很輕。
「別怕，我們在救你。」
……
手術室燈亮起。
麻醉準備很快完成。
趙明站在麻醉位，整個人安靜得厲害。
他平時在手術室里總能說兩句緩和氣氛的話。
這次，他一句都沒有。
何嵐站在一助位置，快速說道。
「異位妊娠破裂合併休克，凝血功能又差，盆腔情況可能不簡單。」
陸晨已經完成消毒鋪巾。
「開腹。」
何嵐看了他一眼。
「你主刀？」
陸晨點頭。
「我更快。」
何嵐沒有爭。
她不是急診科的人，但她聽過太多關於陸晨的事。
現在這個病人，確實不是爭主刀的時候。
快一點，就可能多一分活路。
手術刀落下。
陸晨一站上手術台，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平時的溫和，沉穩，低調，在這一刻全部收起。
他像一把直接插入生死縫隙的刀。
何嵐原本還打算提醒切口層次。
可陸晨的動作快得她幾乎來不及開口。
切開，分層，進入腹腔。
暗紅色血液湧出時，吸引器立刻跟上。
趙明盯著監護，聲音繃緊。
「血壓還在低位，輸血繼續。」
器械護士快速報數。
「腹腔出血量大。」
陸晨沒有抬頭。
「吸淨視野，準備止血。」
【真實之眼掃描啟動】
【術中情況：腹腔內大量積血】
【主要病灶：左側輸卵管妊娠破裂】
【合併情況：盆腔炎性粘連嚴重，局部組織壞死，凝血障礙導致創面滲血明顯】
【危險等級：S級持續】
【建議：快速控制主要出血點，壞死輸卵管切除，清理積血，嚴密處理滲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