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外科那邊，鄭大安接到提醒後，也沒有推辭。
「急診如果需要胸腔創傷支持，隨時叫。」
普外那邊，秦易看完陸晨發來的清單，直接讓科里準備兩組急診腹部創傷支援人員。
神外陳國棟則更直接。
「硬膜外，硬膜下，顱骨凹陷，多發腦挫裂傷，一旦批量來，提前通知CT排隊優先級。」
ICU那邊也開始預留機動床位。
曾大洋在醫務處會議上直接拍板。
「這次預案演練按真實事件強度準備。」
有人提出疑問。
「曾院長，會不會有點興師動眾？」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
「興師動眾總比真出事時手忙腳亂好。」
那人立刻閉嘴。
曾大洋把清單放到桌上。
「陸晨的判斷，我信。」
這句話很輕，卻讓醫務處幾個人都不再多問。
如今在江城市中心醫院，陸晨這兩個字已經不是普通年輕醫生的名字。
它代表一種多次被事實證明過的判斷力。
……
城市仍然一切如常。
商場照常開門。
地鐵照常運行。
早高峰的車輛在主幹道上排成長隊。
上班族拎著咖啡趕電梯。
學生背著書包穿過人行道。
商場外的巨大電子屏播放著促銷GG。
沒有人覺得這座城市正靠近一場災難。
江城北區，一座大型綜合商場裡，保潔阿姨拖著地從一樓中庭經過。
頭頂燈光明亮。
電梯扶手緩緩運行。
幾家餐飲店正在備菜。
兒童遊樂區還沒開門，但門口已經貼上周末活動海報。
一名維修工推著工具箱，從地下設備間出來。
同伴問他。
「那個柱子裂縫看了嗎？」
維修工皺眉。
「看了，說是表層裝飾裂，物業讓先貼警示帶。」
同伴低聲道。
「我看不像表層。」
維修工嘆氣。
「報上去了，等工程部說法吧。」
兩人說著，從一根包著裝飾板的承重柱旁走過。
柱子底部，一道不太明顯的裂紋藏在暗色裝飾條邊緣。
它很細。
也很安靜。
沒人停下來看它。
……
急診科里，陸晨繼續核查清單。
趙明跟在旁邊，手裡拿著麻醉物資表。
「便攜呼吸機兩台能用，一台需要保養，我已經催設備科。」
「困難氣道包補齊了，喉罩，導管，視頻喉鏡都在。」
「麻醉藥品按應急量備了一份，但藥房那邊說不能長期占用。」
陸晨說道。
「按演練備案。」
趙明點頭。
「我已經讓他們走流程。」
他停了一下，又問。
「陸哥，你真覺得會來一波大的？」
陸晨看著紅區門口。
「希望不會。」
趙明聽懂了。
希望不會，不代表覺得不會。
他沒有再問。
孟燕走過來。
「護士組排班調整好了，未來幾天每個班都加一個有紅區經驗的。」
陸晨點頭。
「好。」
沈小檸也拿著一份清單過來。
「應急分診牌，傷員編號貼，家屬溝通區指示，臨時輸液架，都整理好了。」
趙明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小檸，你這比我細多了。」
沈小檸認真道。
「真要來很多傷員，亂的地方不一定是搶救床，也可能是家屬和分診。」
孟燕點頭。
「說得對。」
趙明看著她。
「我突然有點欣慰。」
沈小檸疑惑。
「欣慰什麼？」
趙明說道。
「陸哥把你帶得越來越像急診核心人員了。」
沈小檸臉一紅。
「我本來就是急診護士。」
趙明剛想笑，孟燕看向他。
「你也可以越來越像急診核心人員。」
趙明立刻挺直。
「我一直都是。」
孫甜甜從旁邊經過。
「核心人員不會把表格日期寫錯。」
趙明低頭看表格，整個人僵住。
「哪裡錯了？」
孫甜甜指了一下。
「這裡。」
趙明沉默幾秒。
「謝謝。」
急診科里響起一點低笑。
這點笑意很輕，卻讓緊繃的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
傍晚，曾大洋再次來到急診。
他看完紅區擴容區域，又看了急診手術室準備情況。
「血庫那邊說，預警庫存可以維持，但不能持續太久。」
陸晨說道。
「維持七十二小時。」
曾大洋看向他。
「你總是說七十二小時。」
陸晨神色不變。
「預案周期。」
曾大洋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繼續追問。
「行，七十二小時。」
他又說道。
「市急救中心那邊，我打過招呼，讓他們這幾天保持信息同步。」
李森也走過來。
「急診內部演練今晚做一次。」
趙明低聲哀嘆。
「我就知道逃不過。」
李森看向他。
「你有意見？」
趙明立刻站直。
「沒有，我熱愛演練。」
孟燕冷冷道。
「熱愛就動作快點。」
於是當晚，急診科做了一場不對外宣傳的應急演練。
模擬多名傷員同時進入。
紅區分流。
黃區擴容。
CT優先級排序。
手術室快速啟動。
跨科會診聯絡。
輸血流程。
家屬安置區。
每一項都被陸晨盯得很細。
有一處轉運路線被臨時床擋住，他直接讓人重排。
有一組傷員編號貼放得太遠，他要求移到分診台伸手可取的位置。
有一個護士對黑標流程不熟，孟燕當場重新培訓。
趙明雖然嘴上吐槽，但真正跑流程時，沒有半點馬虎。
他把困難氣道流程演練了好幾遍。
沈小檸負責家屬溝通區和分診物資，手裡的清單被她畫得密密麻麻。
演練結束時，已經接近深夜。
大多數人都累得不想說話。
趙明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水。
「我宣布，這次演練比我值班還累。」
孫甜甜說道。
「因為你值班時話多，演練時跑得多。」
趙明看她。
「甜甜，你現在已經進化成精準吐槽儀了。」
孫甜甜認真道。
「謝謝。」
沈小檸把清單交給陸晨。
「我把問題都標出來了。」
陸晨接過來看。
「做得很好。」
沈小檸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陸晨點頭。
「真的。」
趙明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嘆氣。
「陸哥誇人比系統獎勵還稀有。」
沈小檸臉又紅了。
孟燕說道。
「趙明，演練總結你來寫。」
趙明臉色瞬間變了。
「孟姐，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孟燕淡淡道。
「我聽見了。」
……
深夜，陸晨站在急診大門外。
江城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夏末的悶熱。
遠處道路上的車流依舊不斷。
城市沒有任何異常。
燈光，GG牌，夜宵攤，計程車，行人。
一切都像平常一樣。
趙明從裡面出來，手裡還拿著演練總結草稿。
「陸哥，你站這幹嘛？」
陸晨看著遠處。
「透氣。」
趙明走到他旁邊，也看向城市夜景。
「你別說，這麼看還挺安靜。」
陸晨沒有說話。
趙明停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些。
「真要出事嗎？」
陸晨說道。
「不知道。」
趙明看著他。
陸晨繼續說道。
「所以準備。」
趙明點頭。
「懂了。」
他把總結草稿拍在手裡。
「那我回去繼續寫。」
陸晨看了他一眼。
趙明嘆氣。
「別這樣看我，我現在很有責任感。」
陸晨說道。
「日期別寫錯。」
趙明僵了一下。
「陸哥，你也學壞了。」
陸晨轉身往急診大廳走。
「寫完給孟燕。」
趙明哀嘆一聲，跟了上去。
……
系統倒計時在陸晨視野深處悄然浮現。
【高危主線事件倒計時】
【剩餘時間：四十一小時】
【事件形成趨勢：持續增強】
【預計傷員規模：大批量】
【建議：繼續完善大規模傷亡應急鏈條】
陸晨腳步沒有停。
急診大廳燈光明亮。
護士站有人低頭寫記錄。
紅區監護儀仍然規律跳動。
沈小檸正在把最後一批應急清單貼進文件夾。
孟燕檢查完搶救車，抬頭看了陸晨一眼。
「還有哪裡要補？」
陸晨看向她。
「明天再覆核一遍。」
孟燕點頭。
「好。」
沒有人知道倒計時正在走。
沒有人知道那場災難正在靠近。
……
江城北區，大型綜合商場已經結束一天營業。
保安拉下部分區域的捲簾門。
保潔推著清潔車經過中庭。
夜間燈光比白天暗很多。
那根位於地下停車場入口附近的承重柱，沉默地立在角落。
白天被貼上的警示帶，有一端已經鬆了。
裝飾板邊緣，那道細裂紋向上延伸了一點。
很慢。
很輕。
沒有聲響。
裂紋在混凝土深處繼續擴大，像一條沒人聽見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