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的警戒狀態持續到了第三天。
這期間，江城市中心醫院表面上一切正常，掛號窗口照舊排隊，門診樓前照舊有人抱怨停車難。
急診大廳里，也仍然有人因為感冒發熱和肚子疼來回奔走。
但急診科內部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紅區搶救車被重新核查了幾輪，急診手術室的器械包按編號擺好。
骨盆固定帶和外固定架，被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連平時最容易被忽略的傷員編號貼，都被沈小檸重新分了區域。
趙明這幾天嘴上說著累，身體卻很誠實。
每次清點困難氣道包，他都比誰都快。
「我現在閉著眼都能摸出喉罩在哪個格子裡，陸哥，我覺得我已經進化了。」
趙明抱著記錄表站在紅區門口，臉上是熬夜後的疲憊。
語氣卻還帶著一點欠揍的輕鬆。
陸晨剛給一名胸悶患者做完心電圖覆核，頭也沒抬。
「日期寫對了再說進化。」
趙明表情一僵。
旁邊正在整理輸液架的孫甜甜，沒忍住笑了一下。
「趙醫生今天已經寫對了。」
趙明立刻看向孫甜甜，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動。
「甜甜，你終於願意承認我的進步了。」
孫甜甜把登記本合上，認真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提前幫你改過了。」
趙明沉默了幾秒，轉身就走。
「我去繼續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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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區里響起很輕的笑聲。
這樣的笑聲並不多。
但每一次，都能讓緊繃的空氣稍微松一點。
見他神色仍舊平穩，心裡卻沒有真的放鬆。
她太熟悉陸晨了。
陸晨平時越平靜，就說明他心裡已經把所有最壞的情況都推演過了。
這幾天，他看似正常接診，吃飯，看書，查房。
甚至還會順手糾正趙明的表格。
可每到無人注意的時候，他的視線總會掃過急診大門和紅區入口。
像是在等什麼。
又像是在防什麼。
……
【高危主線事件倒計時】
【剩餘時間：兩小時零三分】
【事件形成趨勢：高度穩定】
【預計傷員規模：大批量】
【建議：保持應急鏈條最終待命】
系統提示悄無聲息地浮現在陸晨視野深處。
他正在給一名老年患者聽診，手裡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聽診器離開胸壁後，他對家屬交代了用藥和複診注意事項。
老人家屬連連道謝。
「陸醫生，辛苦你了。」
陸晨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按時吃藥，胸悶加重就立刻回來。」
等患者離開，陸晨才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中午十二點十四分。
距離系統倒計時歸零，只剩下兩個小時左右。
李森從紅區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排班調整表。
「陸晨，下午你先留在紅區，黃區那邊趙雅琴頂上。」
陸晨接過排班表，看了一眼後點頭。
「好。」
李森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這幾天狀態怎麼樣？」
陸晨把排班表放回桌上。
「沒問題。」
李森沒有再問。
他知道陸晨不是逞強的人，至少在醫療判斷上不是。
孟燕帶著護士組走了一遍紅區物資通道，路過時問了一句。
「主任，下午演練還要繼續嗎？」
李森看向陸晨。
陸晨沉默了一瞬。
「演練不做了，直接按待命狀態保持。」
孟燕沒有質疑，只點頭。
「明白。」
趙明正好從麻醉物資間出來，聽見這句，腳步停了一下。
「陸哥，意思是下午開始真按戰時擺？」
陸晨看向他，語氣很穩。
「按最壞情況準備。」
趙明深吸了一口氣，把表格夾在胳膊下。
「行，我再去跟麻醉科確認一遍，今天誰敢把便攜呼吸機借走，我跟誰急。」
他走得很快，背影比平時少了點懶散。
沈小檸抱著新補的分診牌過來，輕聲問。
「我去把家屬溝通區再檢查一遍？」
陸晨看著她，點頭。
「嗯，注意自己安全。」
沈小檸眼睛彎了一下。
「知道，我現在不是新人了。」
她說完轉身離開，腳步比幾個月前穩了很多。
陸晨看著她進入護士站，才把視線重新落回紅區。
監護儀在規律跳動。
急診大廳里，患者和家屬來來往往。
沒有人知道一場巨大的災難正在向這座城市靠近。
……
江城北區，天和廣場商城。
今天是天和廣場周年慶活動的主會場日。
門口從上午開始就被花籃和GG牌塞滿。
巨大的電子屏不斷播放折扣信息和明星站台預告。
地下一層美食廣場已經坐滿了人。
一樓中庭搭了臨時舞台，主持人拿著話筒調動氣氛。
周圍幾層護欄邊，站滿了看熱鬧的顧客。
兒童遊樂區外，家長推著嬰兒車排隊。
電影院檢票口前，年輕人舉著奶茶拍照。
幾名本地探店博主正在直播周年慶現場。
其中一個穿著亮色外套的女生站在中庭二樓，把鏡頭對準樓下的人潮。
「家人們，今天真的太誇張了，天和廣場這波周年慶人多到我懷疑全江城都來了。」
直播間彈幕滾得很快。
【這人也太多了吧】
【主播別擠了，小心手機掉下去】
【有沒有抽獎連結】
【樓下舞台旁邊是不是還有明星活動】
女生笑著把鏡頭切到自己臉上。
「明星下午才來，現在只是預熱活動，聽說現場人數已經破紀錄了。」
她說完，又把鏡頭轉向遠處的中庭。
畫面里，人流從幾條走廊不斷匯入。
扶梯旁的保安正在用手勢引導隊伍。
商場廣播不斷提醒顧客注意腳下安全。
地下停車場入口附近，昨天那根貼過警示帶的承重柱仍然安靜立著。
警示帶被重新貼過，但只圈住了裝飾板外側一小片區域。
附近的顧客沒有人在意。
一個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時，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她發現柱子旁邊的地磚縫似乎比早上寬了一些。
她皺了皺眉，想去找物業。
耳邊卻傳來中庭活動開始的音樂聲。
人群的歡呼一下子把她的念頭蓋了過去。
……
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
下午兩點十五分，紅區剛送走一名急性心梗患者。
陸晨站在搶救床旁，看著患者被心內科接走。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時鐘上。
【高危主線事件倒計時】
【剩餘時間：兩分鐘】
【事件形成趨勢：鎖定】
【預警等級：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