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的呼吸微微沉了一下。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也沒有表現出異常。
趙明正在旁邊核對麻醉藥品。
「陸哥，這個病人轉得挺穩，我終於覺得下午能喝口水了。」
孟燕從搶救車旁走過。
「你這句話最好收回去。」
趙明立刻抬手。
「我收回，我非常嚴肅。」
陸晨看了一眼紅區入口。
兩點十六分五十秒。
沈小檸正把應急分診標識放回固定位置。
孫甜甜在她旁邊確認編號貼。
周小曼站在護士站後面，緊張地背著臨時分診流程。
李森從辦公室方向走出，剛好拿起手機。
兩點十七分。
急診科地面忽然輕輕一晃。
最開始只是很短的一下，像有重車從樓外壓過。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燈管開始搖動。
紅區幾台監護儀同時發出輕微碰撞聲。
掛在牆邊的輸液架晃了起來。
趙明臉色一變。
「地震？」
話音還沒落，第二波晃動猛地傳來。
急診大廳里有人尖叫。
候診椅上的家屬慌忙站起。
護士站的筆筒倒在桌面上，分診台前一名小孩被嚇哭。
李森厲聲開口。
「所有人原地穩住，護住患者，別亂跑。」
陸晨已經轉身沖向護士站。
同一瞬間，系統提示從深紅預警變成刺目的實時狀態。
【高危主線事件已發生】
【事件類型：超大規模城市建築沉陷式坍塌】
【核心位置：江城北區天和廣場商城】
【預估現場人數：三萬以上】
【初始傷亡等級：極高】
【急診前哨模塊已進入實時推演狀態】
【建議：立即啟動最高級別大規模傷亡醫療響應】
陸晨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拉最高級別警報。」
沈小檸抬頭看向他，反應快得沒有任何遲疑。
她伸手按下急診內部最高級別應急呼叫鍵。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急診科。
【大規模傷亡預案啟動】
【紅區進入戰時狀態】
【急診手術室進入戰時狀態】
【全體應急人員按預案集合】
這不是系統提示。
這是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內部廣播。
李森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向陸晨，眼底沒有質疑，只有一種被驗證後的沉重。
「全科戰時響應。」
陸晨已經拿起前線醫療包，語速極快卻清楚。
「紅區清床，黃區轉運，綠區保留最低接診，所有可轉患者按預案分流。」
孟燕立刻接上。
「護士組按演練流程走，紅區熟手全部到位，分診牌擺出去，編號貼上檯面。」
趙明把麻醉藥品箱扣上，直接扛起困難氣道包。
「麻醉科我來叫，便攜呼吸機一起帶。」
李森撥通曾大洋電話，聲音壓得很穩。
「曾院長，出事了，按最高級別啟動。」
電話那頭沒有多餘廢話。
「我馬上協調全院。」
急診科瞬間從普通接診切換成戰時狀態。
如果不是前幾天已經把所有流程走過幾輪，這一刻急診科必然會亂。
可現在沒有。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站在哪裡，拿什麼東西，等誰的指令。
孫甜甜把分診貼推到最前方，聲音雖然緊，卻沒有亂。
「紅標，黃標，綠標，黑標全部擺好。」
周小曼抱起家屬溝通區指示牌，腳步跑得很快。
「我去大廳入口。」
沈小檸帶著護士組把臨時輸液架推到紅區外擴位置。
她臉色有點白，但動作很穩。
趙雅琴從黃區趕來，看到陸晨已經穿好外出急救背心。
她立刻問。
「現場地址確定了嗎？」
陸晨看向大屏上的市急救中心聯動信息。
「江城北區天和廣場。」
趙雅琴呼吸一滯。
「那裡今天周年慶。」
沒人接話。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
……
江城北區。
4.6級淺源地震並不算極端強震。
對一座正常建築來說，它可能只是讓貨架晃動，讓人群短暫驚慌。
幾分鐘後，城市也許就會恢復秩序。
但天和廣場不是正常建築。
地震波從地下傳來的一瞬間，商場地下結構先發出一陣悶響。
那根早已出現裂紋的承重柱，在極短時間內崩開。
裝飾板碎裂，內部鋼筋和混凝土一起失去支撐。
地下一層有人最先聽見聲響。
一個餐飲店老闆抬頭時，只看見天花板的燈瘋狂晃動。
緊接著，後廚牆面裂開一道口子。
「跑！」
他喊出來的時候，地面已經向下塌了一截。
中庭二樓的直播畫面里，人群還沒反應過來。
整個鏡頭忽然劇烈傾斜。
主播發出尖叫，屏幕里只剩下晃動的燈光和奔跑的人影。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
【怎麼了】
【地震了】
【主播快跑】
【天花板在掉】
【別拍了快走】
下一秒，直播畫面徹底黑掉。
天和廣場的主體結構在震動中發生連鎖失穩。
幾處偷工減料的承重節點沒有撐住。
地下停車場和商場中庭幾乎同時斷裂。
更致命的是，地基下方存在一個從未被完整勘察出的巨大地下溶洞空腔。
承重結構崩潰後，地基本身也失去支撐。
整棟商城沒有向某一側倒塌，而是連同地基一起向下沉。
地面像被掏空。
數萬噸殘骸，鋼筋，混凝土，商鋪隔牆，扶梯，GG屏，停車層頂板。
還有密集到無法想像的人群。
在短短時間內，全部墜向地下深處。
江城北區主幹道上，車輛接連急剎。
有人坐在車裡，看見遠處天和廣場的樓體突然從視野里低了一大截。
緊接著，灰塵從地面湧起。
街邊玻璃幕牆被衝擊震得發顫。
行人站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天和廣場消失了。
不是一角塌了。
不是某層塌了。
而是整座大型商業綜合體從地面上陷了下去。
……
江城市中心醫院。
地震晃動停止後不到一分鐘，第一條現場視頻傳回市急救中心。
畫面很模糊。
拍攝者站在遠處高樓上，鏡頭劇烈發抖。
聲音里全是驚恐。
畫面中央，原本應該矗立著天和廣場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灰色空洞。
商城頂部的GG屏不見了。
幾條道路邊緣斷裂，車輛歪斜停在坑邊。
周圍粉塵遮天，人群不斷後退。
急診科大屏同步接入畫面時，整個紅區都安靜了一瞬。
趙明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徹底收住。
「這不是普通坍塌。」
顧白已經背著骨科外固定急救包衝進急診大廳。
他剛到就看到大屏畫面，原本準備吐槽的話直接咽了回去。
「我靠。」
孟燕看了他一眼。
顧白立刻改口。
「情況非常嚴重。」
李森站在大屏前，臉色陰沉。
「直徑大概多少？」
陸晨看著畫面里斷裂的道路和周圍建築參照。
視野深處的系統已經給出更精確的信息。
但他只用肉眼能解釋的方式開口。
「至少三百米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