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胸腔引流管置入。
暗紅色血液和氣體排出，傷者呼吸明顯緩解。
旁邊一名消防員看得眼神都變了。
他原本以為醫療點只是做包紮和轉運。
但這個年輕醫生直接在現場完成了高危處置。
另一側，一個被玻璃割傷頸部的男人被送來。
血流得很急，周圍幾名家屬嚇得哭喊。
陸晨一眼掃過，壓迫止血位置準確落下。
「不是頸動脈主幹，靜脈和淺層肌肉損傷，清創縫合後可轉黃區觀察。」
陳可聽見這句，緊張感少了一點。
「我來清創？」
陸晨看向他。
「我看著，你做。」
陳可愣住。
「現在？」
陸晨語氣沒有變化。
「現場需要每個人都能頂上。」
陳可深吸一口氣，蹲下開始清創。
陸晨在旁邊糾正了幾個細節。
「壓迫點再低一點，別擋視野，縫合先控制出血，再追求整齊。」
陳可動作逐漸穩下來。
傷者轉入黃區時，他後背全是汗。
但他的眼神比剛才堅定了很多。
趙明抽空看了一眼。
「陸哥，你這帶教真是災害現場限定版。」
陸晨正在給另一個傷者檢查骨盆穩定性。
「有效就行。」
趙明剛要回一句，遠處坑底忽然傳來一陣密集呼喊。
那聲音像從廢墟深處被擠出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深坑。
幾名消防員趴在坑邊，用擴音器往下喊。
「下面的人聽得到嗎，不要亂動，保持體力。」
坑底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
「救命……」
「這裡有人壓住了……」
「地下二層……」
「空氣不夠了……」
緊接著，一名通信員沖向指揮車。
「張隊，有手機求救信息進來了，不是一條，是很多條。」
張宏猛地轉身。
「位置呢？」
通信員把平板遞過去，聲音急促。
「信號混亂，但內容都指向B區地下二層附近，至少有一個大空間還沒完全塌死。」
陸晨也看向那邊。
通信員點開一條被轉發到救援平台的消息。
【B區地下二層，至少兩千人被困，有人在流血，空氣越來越少，聽得到外面聲音，求求你們快來】
周圍幾名消防員的表情同時變了。
兩千人。
這不是單個被困點。
這是一個龐大的倖存空間。
張宏立刻下令。
「確認B區地下二層原始結構圖，通知聲吶組和搜救犬組優先往這個方向靠。」
陸晨站在不遠處，視線落在巨坑西側。
系統的實時掃描範圍有限，無法覆蓋整個巨坑深處。
但他能夠根據邊緣生命信號和結構變形反饋，推斷出更多東西。
【應急流程推演沙盤可用】
【是否進行現場坍塌結構與倖存概率推演】
陸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在心裡確認。
【推演開始】
視野深處，大量線條和區域迅速展開。
商城原始結構圖，地下停車場分區，中庭塌陷方向，樓板疊壓層次。
坑壁坡度，可能通風殘腔，生命信號衰減趨勢。
這些信息全部在腦內被系統推演成複雜的救援模型。
但陸晨不能直接拿出系統圖。
他轉身走回醫療指揮點，拿出從醫院帶來的商城公開平面圖。
又讓陳可去找現場物業要消防疏散圖。
「把天和廣場地下結構圖給我。」
陳可立刻跑向臨時協調處。
沈小檸跟過來，壓低聲音。
「要畫救援區域嗎？」
陸晨點頭。
「嗯。」
沈小檸沒有問為什麼。
她把馬克筆，膠帶，透明板全部遞過來。
陸晨把圖鋪在臨時桌上。
他的動作很快。
B區地下二層。
C區餐飲連廊。
中庭西側扶梯下方。
北側影院夾層。
東南角停車連接通道。
地下設備間附近。
幾個區域被陸晨用不同顏色圈出。
他沒有寫任何系統相關的信息。
他只標註了幾個能被外界理解的依據。
【結構相對完整】
【人員密集概率高】
【通風殘腔可能存在】
【聲源反饋方向一致】
【下行路徑可嘗試】
【二次塌陷風險需評估】
沈小檸在旁邊看著，越看越心驚。
她知道陸晨判斷准。
但這不是判斷一個病人。
這是判斷一個被壓進地下的商城。
趙明走過來，看見圖後也愣了一下。
「陸哥，你這是把商場拆開重新看了一遍？」
陸晨沒有抬頭。
「公開結構圖加現場塌陷方向，能推一部分。」
趙明看了一會兒，輕聲說。
「你這個一部分，看起來有點嚇人。」
陸晨把最後一個區域圈好。
「拿給張指揮。」
趙明立刻伸手。
「我去。」
陸晨卻把圖拿起來。
「我自己去。」
……
張宏正在聽聲吶組的初步匯報。
「西側和B區方向有明顯生命聲源，但干擾很重，不能完全定位。」
另一名消防員補充。
「東側聲源少，但有零散敲擊聲，南側道路裂縫繼續擴大，暫不建議進。」
張宏的臉色很難看。
有聲音就意味著有人活著。
但活著的人被壓在二十多米深的廢墟下。
而且廢墟還在不穩定狀態。
這不是一根繩子能解決的問題。
陸晨走到指揮車前，把圖放下。
「張指揮，這是我根據商場結構圖和現場反饋畫的生存概率熱力圖。」
張宏看了他一眼。
原本他想說醫生不要干涉救援。
但目光落在圖上後，他的話停住了。
圖上圈出的幾個區域，至少有幾個和剛剛聲吶反饋高度重合。
尤其是B區地下二層和中庭西側。
聲吶組剛標出疑似聲源點。
陸晨的圖上已經提前圈出同一片區域。
張宏抬頭看向陸晨。
「你怎麼畫出來的？」
陸晨神色平靜。
「商城周年慶人流主要集中在中庭，餐飲，影院，地下通道，塌陷是整體沉陷，不是單向傾倒，部分樓板疊壓後會形成夾層空間。」
他說得沒有一絲玄乎。
「能活下來的，不一定在空曠處，而在被樓板卡出空間的位置。」
張宏盯著圖看了幾秒。
「你確定這些區都有高概率倖存者？」
陸晨沒有把話說滿。
「不是確定，是優先級最高。」
張宏看著他。
「西側那幾條下行通道，也是為了靠近這些區域？」
陸晨點頭。
「對。」
張宏沉默了。
之前他拒絕陸晨，是因為救援部署確實不能由醫生說了算。
但現在，聲吶結果和這份圖對上了。
張宏不信神。
他信現場數據。
而陸晨拿出來的東西，正在和現場數據互相印證。
通信員又喊了一聲。
張宏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把圖遞給副手。
「按這個圖和聲吶點覆核，西側坡面安排安全員二次評估，能開就立刻開。」
副手立刻應聲。
「是。」
張宏看向陸晨，聲音仍然硬，但已經沒有先前的排斥。
「醫生，你的圖如果准，能省很多時間。」
陸晨看著深坑。
「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張宏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