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指揮體系開始加速。
消防人員沿西側坑緣布設安全繩。
工程搶險隊評估地面承重。
警察繼續擴大警戒線，防止圍觀人群靠近二次塌陷區域。
無人機再次從西側進入坑內。
這一次，目標很明確。
鏡頭穿過粉塵，逐漸拍到坑底殘骸。
畫面傳回指揮車時，所有人都安靜了。
坑底不是普通廢墟。
商城結構在下沉過程中嚴重摺疊。
樓板和樑柱形成了多個不規則夾層。
有些地方完全粉碎。
有些地方卻被大型梁體撐住，形成了極狹窄但仍可存活的空腔。
無人機靠近B區方向時，鏡頭裡出現了手機燈光。
不是一盞。
而是一片零散微弱的光。
有人在廢墟縫隙里用手機照明。
有人用衣服揮動。
有人拼命喊，但聲音傳到地面時已經很弱。
指揮車旁，一個消防員低聲罵了一句，眼眶有點紅。
張宏握緊對講機。
「西側一號通道，加快。」
陸晨看著屏幕里那些燈光，臉色沒有變化。
但他的眼底沉得很深。
沈小檸站在他身後，呼吸有些發緊。
那些燈光不是畫面。
那是一條條還沒斷的命。
……
江城市中心醫院院內。
第二批傷員開始陸續送回。
因為醫院提前擴容，救護車抵達時並沒有像其他醫院那樣堵在急診門口。
孟燕站在分診台前，聲音清楚。
「紅標直接紅區，黃標往留觀擴容區，綠標去臨時清創點。」
顧白帶著骨科支援隊接下第一名開放性脛腓骨骨折患者。
平時自戀得不行的他，此刻整個人都像換了狀態。
「外固定架，沖洗，拍片通道提前占位，別讓家屬圍著。」
年輕骨科醫生問。
「顧醫生，這個要不要先送手術室？」
顧白迅速檢查遠端血運。
「遠端血供還在，先固定止血，後面更重的會來。」
另一邊，普外秦易帶著人守在急診手術室外。
第一名腹部閉合傷患者剛送入，秦易已經完成初步判斷。
「脾破裂可能性高，備血，開腹準備。」
吳凡跟在旁邊，聽見秦易的判斷後立刻對接麻醉。
「趙明在現場，院內麻醉由二線頂上。」
胸外鄭大安已經換好手術服。
他連續接了幾名胸部創傷患者的會診。
神外陳國棟站在CT優先級協調處。
他親自把疑似顱腦傷患者分出序列。
整個醫院被提前推入戰時狀態後，竟然沒有出現明顯斷點。
曾大洋站在院內指揮中心，看著不斷刷新的傷員數據。
他的臉色比平時沉了太多。
有人低聲說。
「曾院長，如果不是前幾天提前準備，現在急診門口已經堵死了。」
曾大洋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半點輕鬆。
「別高興太早，真正的大批量還沒出來。」
他看著現場傳回的巨坑畫面。
「陸晨那邊才是第一線。」
……
前線。
輕傷區已經收治了幾百名自行逃生者。
黃標傷員也越來越多。
紅標區則始終保持著高壓狀態。
一名老人被兩名志願者抬來時，意識模糊，胸口起伏很弱。
沈小檸立刻判斷。
「紅標，呼吸差。」
趙明剛從另一名傷員旁邊起身，立刻接手。
「陸哥，氣道有血。」
陸晨走過來，快速看了一眼。
「口腔清理，準備插管。」
趙明熟練地遞器械。
「視頻喉鏡。」
陸晨低頭操作，動作精準到沒有一絲多餘。
粉塵，血塊，破損義齒碎片，都可能成為致命阻礙。
幾十秒後，導管順利進入氣管。
趙明接上呼吸囊，胸廓起伏恢復。
「管在。」
陸晨看向陳可。
「記錄，紅標，氣道損傷，疑似胸腹聯合傷，優先後送。」
陳可迅速寫下。
「已記錄。」
老人被送走後，趙明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現在開始懷念醫院裡的空調了。」
沈小檸剛給另一名傷員包紮完，抬頭說。
「你剛才不是說自己已經進化了嗎？」
趙明一臉嚴肅。
「進化也需要散熱。」
沈小檸居然被逗得笑了一下。
這點笑意很快消失。
因為下一批傷員又被送了過來。
陸晨沒有讓醫療點的節奏亂掉。
他不斷調整分診規則。
可走動傷員不占用紅標通道。
疑似內出血優先超聲篩查。
開放性骨折先止血固定，再按血運情況排序。
頭部傷伴意識下降直接進入神外轉運序列。
粉塵吸入伴呼吸困難優先吸氧，必要時氣道干預。
這些流程如果臨時講，沒人能快速執行。
但他們演練過。
所以現在能落地。
……
下午三點二十六分，西側第一條下行通道終於初步成形。
消防隊員沿相對穩定的斜坡段架設繩索和臨時踏板。
工程搶險人員在上方做支撐監測。
但問題很快出現。
通道只能讓少量救援人員下去，無法直接把大量傷員抬上來。
坑底環境不明。
粉塵，餘震，二次塌陷，斷裂鋼筋，燃氣和電力風險都沒有完全排除。
張宏在指揮點前問。
「第一批下去的是搜救組和安全評估組，醫療人員暫時等候。」
陸晨看著坑底。
「下面有紅標傷員，等安全評估完全結束，很多人會錯過窗口。」
張宏臉色沉下來。
「我不能讓醫生冒險下去。」
陸晨語氣平穩。
「可以先讓一支最小醫療組隨隊下去，不進入未評估空腔，只在落地點建立坑底醫療前突點。」
張宏盯著他。
「你知道下面是什麼情況嗎？」
陸晨看向無人機傳回的灰色畫面。
「知道不完全，所以更需要醫生下去。」
張宏聲音硬了幾分。
「你們下去後，如果發生二次塌陷，我還要分力量救你們。」
陸晨沒有提高聲音。
「如果沒有醫療人員，消防把重傷員拖出來時，可能拖上來的是遺體。」
這句話讓旁邊幾名消防員都沉默了。
張宏看著陸晨。
陸晨繼續說。
「我們不干涉搜救結構判斷，只負責坑底可接觸傷員的初篩，止血，氣道，固定和轉運優先級。」
他停了一下。
「你們救人，我們讓被救出來的人撐到地面。」
張宏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點。
這不是爭權。
這是分工。
一個年輕消防員低聲說。
「張隊，B區那邊一直在喊，有人說裡面血流很多。」
通信員也抬頭。
「聲吶反饋，西側生存空間聲音在變弱。」
張宏閉了閉眼，很快睜開。
「醫療組最多幾個人？」
陸晨回答得很快。
「第一批四到五人。」
張宏問。
「誰帶隊？」
陸晨說。
「我。」
沈小檸立刻看向他。
趙明也看了過來。
張宏皺眉。
「你是現場醫療核心，你下去，上面怎麼辦？」
陸晨看向醫療點。
「上面流程已經穩了，院內和現場都有備用指揮，坑底現在缺能獨立判斷紅標的人。」
張宏沒有馬上說話。
他能看出陸晨不是衝動。
這反而讓他更難拒絕。
因為這個年輕醫生說的是對的。
坑底第一批接觸到的傷員，很多不是簡單搬運能解決的。
他們可能需要現場止血，插管，開通靜脈，甚至臨時減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