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用最短時間找到出血點。
壓迫，鉗夾，結紮。
動作乾淨到讓趙明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年輕男人疼得臉色發青，卻死死忍著沒叫。
陸晨包紮完成後，看向沈小檸。
「黃色偏紅，觀察末梢血供，半小時覆核。」
沈小檸立刻記錄。
「好。」
那女孩捂著嘴哭。
「他手還能保住嗎？」
陸晨看了她一眼。
「目前能。」
女孩一下癱坐在地。
「謝謝醫生。」
陸晨沒有多停。
第三個危重患者已經呼吸越來越急。
那是一名中年男性。
他被倒塌貨架砸中過胸口，坐在角落裡，臉色青灰，右側胸廓起伏明顯變差。
他每吸一口氣，脖子上的筋都繃起來。
趙明立刻看向陸晨。
「氣胸？」
陸晨已經蹲過去。
「張力性氣胸在形成。」
中年男性身邊的女兒哭著抓住陸晨袖口。
「醫生，我爸剛才還會說話，現在說不出來了。」
陸晨沒有扒開她，只是低聲說道。
「鬆手，我現在給他放氣。」
女孩像被這句話抓住了魂，立刻鬆開。
趙明從氣道包里取出穿刺針。
「這環境真刺激。」
陸晨接過，頭燈光束落在胸壁標誌位置。
系統界面里，胸腔壓力和肺組織受壓情況清晰呈現。
但他不能表現得像憑空知道。
他用叩診和聽診完成確認。
「準備。」
趙明按住傷者肩膀。
「老哥，別動。」
中年男人已經說不出話，只能艱難點頭。
陸晨精準進針。
氣體衝出的一瞬間，男人胸口明顯鬆了一下。
幾秒後，他終於吸進一口較深的氣。
女孩哭著叫。
「爸。」
陸晨沒有停。
「還沒結束，先臨時減壓，轉運後做胸腔閉式引流。」
趙明點頭。
「我盯著。」
對講機那頭，張宏聽見完整指令，眉頭慢慢皺起。
他旁邊的副手低聲說。
「張隊，這醫生真能在裡面幹活。」
張宏沒有反駁。
他盯著坑底傳回的模糊畫面。
「不是能幹活。」
他停了一下。
「是已經救人了。」
……
夾層里還剩幾個紅標傷員。
其中最麻煩的，是右前方那名中年女性。
她半躺在一張翻倒的餐桌旁。
一根彎曲鋼筋從腹部一側穿入，另一端卡在混凝土碎塊里。
她丈夫跪在旁邊，雙手舉著不敢碰。
「醫生，求求你救救她，她一直說冷。」
女人臉色蒼白，嘴唇已經沒有血色。
她還能睜眼，但眼神開始渙散。
陸晨蹲過去，手掌輕輕按在她腹部周邊。
系統提示立刻跳出。
【患者：女性，四十多歲】
【主要損傷：腹部鋼筋貫穿傷】
【當前風險：腸繫膜血管損傷，活動性內出血，失血性休克進展】
【危險等級：S級】
【建議：原位固定異物，有限開腹探查，控制活動性出血後立即轉運】
陸晨心裡沉了一下。
這種傷在正常條件下，應該直接送手術室。
可她等不到。
如果現在強行拔鋼筋，人會立刻大出血。
如果什麼都不做，內出血也會繼續把她拖死。
趙明蹲在旁邊，聲音壓低。
「陸哥，能直接轉嗎？」
陸晨看了眼女人血壓。
便攜監護數值已經很難看。
「轉運途中可能沒了。」
趙明的表情變了。
「你要在這裡做？」
陸晨沒有抬頭。
「有限開腹探查，只控制出血，不處理最終修復。」
趙明吸了一口氣。
「這地方連鋪單都費勁。」
陸晨看向他。
「所以動作要快。」
女人丈夫聽不懂他們全部意思。
但他聽懂了危險。
「醫生，她能活嗎？」
陸晨看著他。
「我會給她爭取到上去的機會。」
男人紅著眼點頭。
「我聽你的。」
陸晨看向沈小檸。
「把周圍人清開，建立小操作區。」
沈小檸立刻起身。
她沒有大喊，而是挨個把旁邊的傷者往安全位置挪。
「大家往後一點，不要碰到鋼筋，不要碰到醫生的包。」
王雨晴把無菌鋪巾遞入。
陳可在入口處接到指令後，聲音都緊了。
「陸主任，要不要讓地面送外科包下來。」
陸晨檢查了一下現有器械。
「來不及，現有器械夠控制出血。」
趙明看了他一眼。
「我給你盯血壓和氣道。」
陸晨點頭。
「她一旦意識下降，你準備插管。」
趙明立刻進入狀態。
「明白。」
狹小夾層里，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了。
頭燈光束落在女人腹部。
陸晨先固定鋼筋，避免任何晃動擴大傷口。
隨後，他進行局部處理，打開最小範圍的探查口。
這個過程沒有一點多餘動作。
廢墟里沒有條件讓他慢慢做精細修復。
他只做一件事。
找到正在要命的出血點。
女人疼得身體微微顫抖。
沈小檸握住她的肩膀，聲音很輕。
「姐，看著我，別亂動，陸醫生在救你。」
女人艱難轉了轉眼珠。
「我兒子……在外地。」
沈小檸眼眶發酸。
「你自己出去給他打電話。」
女人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力氣回應。
陸晨的手已經探入有限視野內。
頭燈光線很窄。
周圍都是壓抑的呼吸聲。
系統給出的紅色高危區域在他眼前閃爍。
他用觸覺確認組織層次，用最快速度避開腸管。
一處活動性出血點被他鎖住。
「血管鉗。」
趙明遞上去。
陸晨夾住，出血明顯減緩。
但另一側又湧出暗紅色血液。
趙明盯著監護。
「血壓還在掉。」
陸晨聲音不變。
「我知道。」
他沒有慌。
越是這種地方，越不能讓手下動作亂。
他調整角度，找到第二處撕裂血管。
鉗夾。
壓迫。
填塞。
有限控制。
不是完美修復。
但足夠讓她撐到地面，撐到急診手術室。
「出血控制住了。」
趙明聽見這句，肩膀微微一松。
但他沒有笑。
現在還遠遠不到笑的時候。
「鋼筋不能拔，整體固定，繩索轉運時保持腹部穩定。」
消防安全員立刻用對講機匯報。
「地面，準備重傷員異物固定轉運。」
張宏聲音很快傳來。
「收到，轉運組馬上下放固定擔架。」
陸晨看向女人丈夫。
「你跟她說話，別讓她睡。」
男人撲到妻子旁邊，聲音抖得厲害。
「你聽見沒，醫生說你能上去，你不能睡。」
女人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輕。
「我冷。」
沈小檸把保溫毯蓋上去。
「馬上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