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事故原因調查已經開始。
天和廣場為什麼會在4.6級淺源地震中整體沉陷。
為什麼承重結構存在明顯偷工減料痕跡。
為什麼地下溶洞空腔沒有在建設和後續改造中被發現。
為什麼周年慶當天人流超過三萬，現場仍然沒有更嚴格限流。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省調查組進駐後，很快調取了商場建設資料，改造審批文件，物業維修記錄和近期安全巡查報告。
最早發現承重柱裂紋的維修工，也被找到問話。
那名維修工坐在臨時問詢室里，臉色慘白。
「我報過。」
他聲音發抖。
「我真的報過。」
調查人員問。
「報給誰。」
維修工低下頭。
「物業工程部主管。」
「對方怎麼回復。」
維修工閉了閉眼。
「他說周年慶不能停，先貼警示帶，等活動結束再說。」
問詢室里一片安靜。
很快，更多資料被翻出。
天和廣場的物業方背後，是江城本地一個很有背景的地產集團。
天晟地產。
這個集團和多個商業項目都有牽連。
在江城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
事故發生後，天晟地產第一時間發布聲明。
【對天和廣場事故深感悲痛】
【將全力配合調查】
【初步判斷事故由不可抗力地質災害引發】
這份聲明看起來很標準。
但不可抗力幾個字，很快刺痛了無數人。
網上有人直接翻出周年慶當天的人流宣傳。
有人翻出天和廣場多次改造外包記錄。
有人爆料商場早就存在漏水，裂縫和消防通道占用問題。
輿論開始從救援，轉向追責。
但很快，一些奇怪的聲音也冒了出來。
有人開始帶節奏。
【如果不是救援現場混亂，傷亡本可以更低】
【醫生參與救援決策是否延誤專業隊伍】
【不要讓個人英雄敘事掩蓋管理問題】
這些話表面在討論救援。
實際卻把焦點悄悄從商場責任，轉向現場救援爭議。
公共安全觀察員再次發文。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罵陸晨。
他只是用很長篇幅質疑災難現場的指揮邊界。
並反覆強調一個觀點。
【不能因為個別成功案例，就忽視制度風險】
文章下面，很快出現大量附和評論。
【確實，救援不是拍爽劇】
【該查查誰允許醫生越界】
【事故責任和救援責任都要查】
【不能所有鍋都給地產企業吧，地質災害也很複雜】
這些評論看似分散。
但出現得太整齊。
太快。
指揮部輿情組很快注意到異常。
一名工作人員把整理好的報告送到方渡手裡。
「方總，輿論有被引導的跡象。」
方渡翻了幾頁。
臉色冷了下來。
「誰在推。」
工作人員回答。
「還在查，但部分帳號和天晟地產關聯公關公司有重合。」
方渡把報告合上。
「繼續查。」
他停了一下。
「救援還沒結束，誰敢拿救援人員轉移焦點，嚴查。」
……
醫療帳篷里，趙明也刷到了熱搜。
他氣得差點把手機扣桌上。
「這幫人有病吧。」
沈小檸皺眉。
「又怎麼了。」
趙明把手機遞過去。
「有人說陸哥越界，干擾救援。」
顧白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冷了。
「這話說得真噁心。」
趙明冷笑。
「C區八百人，D區一百多人，F區三十一人，他們是一句越界就能抹掉的？」
沈小檸看著那些評論，臉色慢慢變白。
不是害怕。
是生氣。
「他們根本沒來過現場。」
趙明說。
「鍵盤比較安全。」
顧白難得沒有自戀。
「這明顯不對勁，像有人帶節奏。」
孟燕走過來，看了一眼。
「別讓陸晨看。」
趙明立刻把手機收起。
可陸晨已經看見了他們的表情。
「網上在說什麼。」
幾人同時沉默。
陸晨看著趙明。
趙明咳了一聲。
「誇你帥。」
顧白立刻看向他。
「你撒謊水平真差。」
趙明瞪他。
「那你來。」
顧白認真想了想。
「他們誇你救援姿勢很專業。」
沈小檸扶額。
陸晨看著幾人，反而沒有追問。
他大概猜到了。
但他現在沒興趣管。
「救援結束前，不看這些。」
孟燕點頭。
「這才對。」
趙明鬆了口氣。
「陸哥，難得你不較真。」
陸晨說。
「傷員比他們重要。」
趙明一怔。
隨後點頭。
「確實。」
……
當晚，初步追責線索繼續發酵。
維修工報修記錄被媒體拿到。
天和廣場周年慶前內部群聊天記錄也被曝光了一部分。
裡面有人提到承重柱裂縫。
也有人提到地下停車區滲水異常。
但這些信息都被壓了下去。
原因很簡單。
周年慶活動不能取消。
招商合同不能違約。
客流數據不能難看。
輿論徹底炸開。
【這不是天災，是人禍吧】
【4.6級地震能把整個商場震沒？騙誰呢】
【偷工減料必須查到底】
【誰讓他們繼續辦周年慶的】
【別拿醫生救援轉移話題】
【天晟地產出來說話】
天晟地產的名字衝上熱搜。
但同時，針對陸晨的質疑也沒有停。
甚至出現了新的標題。
【白衣戰神敘事是否掩蓋救援體系漏洞】
【年輕醫生被神化，專業救援邊界何在】
這一次，連趙銘遠都看到了。
他站在指揮帳篷外，臉色很冷。
助手低聲說。
「趙專家，有些文章在借您的名義。」
趙銘遠看著手機上的內容。
裡面有人說，趙銘遠才是真正權威，只是被現場英雄主義壓制。
他把手機關上。
「胡說八道。」
助手一怔。
趙銘遠轉身往媒體聯絡區走。
「我去說兩句。」
助手連忙跟上。
……
半小時後，趙銘遠接受了現場媒體的簡短採訪。
鏡頭前，他仍然一臉嚴肅。
記者問。
「趙教授，網上有聲音認為，醫療前突存在越界問題，您怎麼看。」
趙銘遠沒有迴避。
「醫療前突確實有風險。」
記者立刻追問。
「所以您認為陸醫生的行為不合規嗎。」
趙銘遠看了記者一眼。
「我反對過。」
現場安靜了一瞬。
趙銘遠繼續說道。
「但我也親眼看見，經過風險控制後的醫療前突，在C區，D區和F區救了大量傷員。」
他停頓了一下。
「陸晨醫生的判斷和技術，在本次救援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