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愣住。
彈幕也愣住。
趙銘遠繼續說。
「救援現場需要邊界，也需要協同。」
「把專業協同污名化成越界，不客觀，也不負責。」
他說完，沒有再接受追問，轉身離開。
這段採訪很快被轉發。
原本借趙銘遠名義攻擊陸晨的聲音，瞬間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趙明看到視頻後，整個人都精神了。
「趙專家這波可以啊。」
顧白點頭。
「嚴肅臉說公道話，效果還挺強。」
沈小檸也鬆了口氣。
「至少不會被他們亂用他的名字了。」
陸晨只看了一眼視頻，就把手機放下。
趙明問。
「陸哥，你不感動一下？」
陸晨說。
「他說的是事實。」
趙明沉默了幾秒。
「行，你這個反應很陸晨。」
……
救援第五天深夜。
F區最後一輪生命探測完成。
除已確認區域外，暫未發現新的有效生命信號。
天和廣場救援進入深層清理和失聯核對階段。
現場不再像最初那樣不斷爆發新的緊急事件。
但每個人都知道，最沉重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生還者要治療。
遇難者要辨認。
家屬要安置。
事故原因要追查。
責任人要被抓出來。
陸晨站在巨坑邊緣，看著下方燈光。
幾天前，這裡還是一座周年慶的商場。
人們買奶茶，看電影，帶孩子玩，等著折扣和抽獎。
現在，只剩巨大的深坑和層層殘骸。
沈小檸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披上。」
陸晨接過。
「謝謝。」
沈小檸看著坑底。
「今天果果媽媽來問你醒了沒有。」
陸晨說。
「果果情況怎麼樣。」
沈小檸眼裡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ICU說還不穩定，但雙腿血供維持住了。」
陸晨點頭。
「後面還有很多關。」
沈小檸輕聲說。
「但至少，她有機會闖這些關。」
陸晨沒有說話。
這就是他們拼命爭取的東西。
不是一定圓滿。
是機會。
趙明從後面走來，遞給陸晨一瓶水。
「李主任電話，讓你今晚必須睡滿幾個小時。」
陸晨接過。
「幾個小時？」
趙明一臉嚴肅。
「模糊的幾個小時，避免違反你寫作規則。」
沈小檸愣了一下。
陸晨也看了他一眼。
趙明咳了一聲。
「我太累了，胡言亂語。」
沈小檸終於忍不住笑了。
連陸晨的眼神也稍微鬆了一點。
遠處，警燈仍在閃。
更遠的地方，媒體車還亮著燈。
江城還沒有從這場災難里醒來。
但至少，廢墟下那些曾經微弱到幾乎被判定不存在的聲音，被他們聽見了。
也被他們救出來了一部分。
……
同一時間。
江城市另一端，一棟高層辦公樓里仍亮著燈。
天晟地產總部會議室內，幾名高層坐在一起，臉色都極難看。
桌上擺著幾份輿情報告。
【偷工減料質疑持續上升】
【維修記錄曝光】
【周年慶未限流爭議擴大】
【陸晨及救援團隊輿論支持度極高】
一個中年男人把報告摔在桌上。
「不是讓你們把焦點轉到救援爭議上嗎。」
公關負責人額頭全是汗。
「已經在推了，但趙銘遠突然接受採訪，幫陸晨說話，效果被壓回去了。」
中年男人臉色陰沉。
「那就換方向。」
公關負責人小心問。
「換什麼方向。」
中年男人看著屏幕上陸晨從F區被拉出坑口的畫面。
「不要硬碰他。」
他停了一下。
「查他的背景，查江城市中心醫院，查他們提前啟動預案的理由。」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抬起頭。
中年男人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急診醫生，為什麼提前幾天就像知道會出事一樣。」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公關負責人遲疑。
「您的意思是……」
中年男人冷冷道。
「把水攪渾。」
「只要公眾開始懷疑他，責任焦點就不會只在我們身上。」
窗外，江城夜色沉沉。
而救援現場的燈，還沒有熄。
……
救援現場的燈，直到第六天清晨也沒有熄。
只是巨坑邊的聲音，終於比前幾天低了很多。
最初的機械轟鳴，哭喊，急促命令，救護車警笛，都像被疲憊一點點壓了下去。
剩下的，是更沉的清理聲。
搜救犬一輪又一輪進入深坑。
生命探測儀的探頭被送進每一處縫隙。
聲吶設備重複掃描那些曾經傳來敲擊的區域。
所有人都希望還能聽見聲音。
哪怕只是一點點。
可到了上午，最後一組探測結果送到總指揮部時，帳篷里沒人立刻說話。
【F區深層複測完成】
【E區殘餘夾層複測完成】
【A至D區二次生命探測完成】
【未發現新的有效存活信號】
方渡坐在長桌前，手裡的筆停了很久。
趙銘遠站在旁邊，臉色沉得厲害。
張宏的頭盔放在桌邊，上面滿是灰。
他看著屏幕，眼裡布滿血絲，卻沒有挪開視線。
陸晨站在另一側。
他的白大褂早就換過了，外面仍套著急救背心。
那件背心洗不出廢墟的灰味。
也洗不掉這幾天留下的沉重。
方渡終於開口。
「再覆核一遍失聯名單。」
參謀低聲回答。
「已經和公安，民政，醫院，家屬登記系統交叉核對。」
方渡點頭。
「公布階段性數據吧。」
這句話落下，帳篷里更安靜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只是數據。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人。
……
中午，官方發布會召開。
鏡頭前，發言人的聲音壓得很穩。
「截至目前，天和廣場事故現場階段性搜救工作已基本完成。」
台下所有記者都安靜下來。
「經初步核定，事故發生時被困人員約三萬一千人。」
「目前救出存活人員兩萬八千餘人。」
「確認死亡人員約兩千二百人。」
「仍有部分失蹤人員正在進一步核查清點。」
發布廳里一片沉默。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極其嚴重的災難。
可當這些數字被正式念出來時，空氣仍然像被壓住了。
發言人繼續說道。
「其中，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團隊聯合消防，工程兵及各方救援力量，在C區，D區，F區救援中承擔了關鍵醫療前突和現場分流任務。」
「相關區域合計救出被困群眾超過六千人。」
「危重傷員現場穩定及轉運成功率顯著高於同類複雜區域。」
這句話傳到現場醫療點時，趙明正抱著一杯涼透的豆漿。
他聽見之後，整個人愣了一下。
「超過六千人。」
顧白坐在旁邊，腿邊放著一組外固定器材。
他抬頭看向大屏，許久才吐出一口氣。
「這數字聽著不像我們這幾天干出來的。」
趙明低聲說。
「因為乾的時候沒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