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翻紙聲。
「他們還說跟你們醫院合作,宣傳頁上有您的照片。」
陸晨看著屏幕上那張被盜用的照片。
「醫院從未合作,我也從未參與。」
老趙徹底慌了。
「那我這錢還能退嗎。」
陸晨沒有給出無法保證的承諾。
「先不要再交錢,所有聊天記錄,轉帳記錄,合同,宣傳頁全部保存。」
老趙連忙答應。
「我現在就保存。」
陸晨又補了一句。
「不要在群里公開質問,避免對方刪記錄。」
老趙壓低聲音。
「明白。」
陸晨問了付款時間和收款帳戶,又把負責聯繫他的康復顧問信息記下來。
老趙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沉。
「陸主任,我是不是太好騙了。」
陸晨看著桌上的資料。
「不是你太好騙,是他們專門盯著你們最著急的時候下手。」
老趙沉默了很久。
「我就想快點好,早點回去幹活。」
陸晨說。
「先按醫院方案恢復,別再碰他們給的任何東西。」
老趙立刻答應。
電話掛斷後,沈小檸已經把關鍵信息全部整理出來。
「這個收款帳戶不是機構帳戶。」
陸晨看了一眼。
「個人帳戶更方便他們轉移。」
他拿出手機,找到董濤的聯繫方式。
董濤是市局經偵支隊的人,之前災後救助資金核查時和醫院有過聯繫。
電話接通後,董濤那邊還在辦公室。
「陸主任,這麼晚找我,應該不是普通諮詢。」
陸晨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董濤聽到兩萬八定金和虛假醫療項目後,語氣立刻認真。
「有完整轉帳記錄嗎。」
陸晨說。
「傷員正在保存。」
董濤又問。
「涉及幾家機構。」
陸晨看向沈小檸整理的表格。
「目前幾家,還有一個基金組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這就不像單點詐騙了。」
陸晨說。
「我也這麼判斷。」
董濤讓他先把現有材料發過去,同時提醒不要擅自接觸對方線下人員。
「他們既然敢碰災後傷員,背後很可能有專門團隊。」
陸晨嗯了一聲。
「我只負責把醫學問題講清楚。」
董濤笑了一下。
「剩下的交給我們。」
電話掛斷後,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隱藏事件線正式激活】
【已確認受害者個案】
【已確認虛假醫療技術宣傳】
【已確認冒用正規醫院及宿主名義】
【風險等級提升】
【初步判斷:欺詐規模可能遠超單一個案】
陸晨看完提示,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系統依舊只存在於他自己的意識里。
沈小檸抬頭看他。
「董濤那邊怎麼說。」
陸晨把手機放下。
「先收證據,不能驚動他們。」
沈小檸點頭。
「那老趙這邊怎麼辦。」
陸晨說。
「明天通過他聯繫其他人。」
沈小檸愣了一下。
「還有其他人交錢。」
陸晨看向剛才的通話記錄。
「他提到宣傳群,不可能只有他一個。」
……
第二天一早,老趙主動打來電話。
他一夜沒睡,已經把所有聊天記錄和轉帳憑證整理好。
除此之外,他還說了一件更麻煩的事。
「陸主任,我們小區有好幾個傷員都交了錢。」
陸晨停下翻病歷的動作。
「幾個。」
老趙說了幾個名字。
其中有人參加過礦難救援後的康復隨訪。
有人是暴風雪事故里的骨折傷員。
還有人雖然傷得不重,卻一直擔心留下後遺症。
他們住在不同樓棟,都是被同一個社區康復聯絡群拉進去的。
老趙聲音發沉。
「我昨晚私下問了,他們交的錢都不少。」
陸晨說。
「你先徵求他們同意,再把聯繫方式給科室隨訪號。」
老趙立刻答應。
「我去說,他們現在都慌了。」
陸晨提醒。
「不要在原來的宣傳群里討論。」
老趙說。
「明白。」
上午不到九點,第一名傷員就聯繫上了隨訪號。
對方姓孫,腿部骨折術後恢復正常,卻被機構告知骨痂質量差。
所謂專家只看了一張手機拍攝的片子,就判斷他未來會跛行。
為了避免終身殘疾,孫師傅交了一萬多元評估費。
第二名傷員是個年輕女人。
她在災難現場受到擠壓傷,住院時已經恢復穩定。
機構卻告訴她,體內殘留大量創傷毒素,需要做排毒淨化。
她先後購買了幾盒不明成分的口服液。
第三名傷員被承諾能申請專項補助。
對方要求先交材料審核費,隨後又讓他補交專家認證費。
第四名傷員參加了線上評估。
視頻里所謂專家全程戴著口罩,沒有展示執業證,也沒有詢問完整病史。
第五名傷員購買了神經激活理療套餐。
第六名傷員交了康復床位預定金,卻一直沒有收到正式地址。
這些人分布在不同小區。
接觸他們的機構名稱也不完全相同。
可陸晨把所有聊天記錄放到一起後,很快發現了規律。
宣傳人員都會先問傷員最擔心什麼。
有人怕瘸。
有人怕不能工作。
有人怕留下慢性疼痛。
有人怕賠償款不夠後續治療。
確定恐懼後,對方就會針對性放大。
害怕跛行的,會被告知骨痂正在壞死。
害怕疼痛的,會被告知神經出現不可逆粘連。
害怕失去工作的,會被承諾快速恢復勞動能力。
擔心費用的,會被誘導申請虛假專項基金。
每一種話術看似不同,核心結構卻完全一致。
先製造危險。
再偽造權威。
接著承諾唯一解決方案。
最後用名額和時間催促繳費。
沈小檸看著整理出來的流程,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在給每個人量身製造恐懼。」
陸晨點頭。
「這不是普通推銷。」
陳倩正好送一份門診資料過來,看見桌上的內容後也停住了。
「這些人都是災後傷員。」
沈小檸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陳倩聽完後,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他們怎麼知道這些人的病情和聯繫方式。」
陸晨看向幾個聊天群的邀請記錄。
「有可能從公開互助群,社區群和傷員自己發布的信息里篩選。」
沈小檸補充。
「也可能有人把名單賣了。」
陸晨沒有馬上下結論。
「先交給經偵查。」
他把六名傷員的繳費金額,接觸時間,機構名稱,付款方式全部列出來。
董濤收到初步表格後,很快回了電話。
「陸主任,你們整理得比很多正式報案材料都清楚。」
陸晨說。
「還缺資金流向和人員身份。」
董濤嗯了一聲。
「這些我們查。」
他看完幾份合同後,語氣更沉。
「所有合同都在迴避醫療服務字樣。」
陸晨說。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沒有資質。」
董濤又問。
「你判斷這些項目全部無效。」
陸晨看著宣傳里的再生技術。
「不是無效,是很多項目從醫學上就不存在。」
董濤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性質會更惡劣。」
電話掛斷後,陸晨把群消息重新翻了一遍。
他越看越確定,這背後不是幾個銷售各自騙錢。
宣傳模板高度統一。
病例恐嚇用語高度統一。
甚至連催款時間都集中在晚飯後和深夜。
那個時間段,傷員更容易焦慮,家屬也更容易衝動決定。
這種細節不可能是臨時想到的。
背後有人研究過災後傷員心理。
也有人懂一點醫療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