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董濤電話就打了過來。
「陸主任，這份材料足夠立案研判。」
陸晨問。
「劉大姐的病例能不能作為危害後果證明。」
董濤語氣很認真。
「可以，至少能證明他們的行為已經造成現實醫療風險。」
他停了一下。
「不過這幾家機構註冊信息都很奇怪。」
陸晨看向沈小檸。
「怎麼奇怪。」
董濤說。
「註冊地全是共享辦公和虛擬地址，法定代表人看起來也像代持。」
陸晨皺眉。
「幕後人很專業。」
董濤嗯了一聲。
「專業的不只是公司結構。」
他翻了翻已經查到的資料。
「他們的合同，收款方式，客服話術，都在刻意避開直接醫療服務。」
沈小檸站在旁邊，已經聽明白了。
這些人不是不懂法律風險。
他們很懂。
所以才會把騙局包裝成康復指導，健康管理，基金諮詢。
董濤繼續說道。
「我們會先追資金流，你們醫院這邊不要公開具體調查進度。」
陸晨說。
「我可以公開醫學澄清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可以，但不要點出我們正在查的帳戶和人員。」
陸晨點頭。
「明白。」
董濤又提醒。
「對方一旦發現傷員集中退款，可能會反撲。」
陸晨語氣平靜。
「讓他們來。」
董濤笑了一聲。
「你倒是不怕。」
陸晨看著劉大姐的病例摘要。
「怕也不能讓他們繼續騙。」
……
經偵的初步反饋在當天深夜傳來。
幾家機構表面上互不相關。
可資金經過幾次轉帳後，最終匯入同一批控制帳戶。
那些帳戶再把錢分散到不同支付平台和個人銀行卡。
所謂專項基金，也沒有任何正規備案。
它只是一個包裝得更正式的收款入口。
董濤把能透露的部分告訴陸晨。
「三家機構背後應該是同一個團隊。」
陸晨問。
「負責人查到了嗎。」
董濤說。
「正在核。」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
「初步鎖到一個叫方毅誠的人。」
陸晨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什麼背景。」
董濤翻著資料。
「以前是某三甲醫院康復科醫生。」
沈小檸聽見這句話，眼神一緊。
「醫生。」
董濤繼續說道。
「因為學術造假和違規開展項目被醫院開除，後續執業也出了問題。」
陸晨眼神更冷了一點。
這解釋了很多細節。
為什麼宣傳材料能抓住患者恐懼。
為什麼合同會刻意迴避醫療字樣。
為什麼話術里會混入半真半假的專業名詞。
普通騙子不一定懂這些。
一個被行業除名的康復科醫生，卻很清楚傷員最容易在哪些地方失去判斷。
董濤說。
「這個方毅誠離開醫院後做過醫療諮詢，保健品推廣，後來開始註冊康復公司。」
陸晨問。
「有前科嗎。」
董濤說。
「暫時沒有正式判決記錄，但投訴不少。」
他停頓了一下。
「很多投訴最後都因為證據不足或者對方退款撤訴，沒形成案件。」
陸晨看著電腦上的傷員名單。
「這次不能讓他們退幾個人的錢就結束。」
董濤語氣沉穩。
「已經造成現實危害，我們不會只看退款。」
電話掛斷後，系統提示再次出現。
【關鍵人物已識別】
【目標人物：方毅誠】
【既往身份：康復醫學從業者】
【當前風險傾向：利用專業知識實施系統性欺詐】
【事件規模評估：中等轉高】
【提示：目標團隊具備輿情操控及證據銷毀能力】
陸晨看完後，沒有把任何內容告訴其他人。
系統的存在始終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小檸看著他。
「方毅誠懂醫學。」
陸晨點頭。
「所以他的謊話比普通騙子更像真的。」
沈小檸皺眉。
「這種人更可怕。」
陸晨沒有反駁。
真正危險的不是完全不懂醫學的人胡說。
而是懂一部分，卻故意把真話拆開，再和謊言拼在一起。
普通患者很難分辨。
……
第二天上午，董濤那邊又傳來更多信息。
方毅誠的團隊結構比預想更完整。
有人專門收集災後傷員公開信息。
有人負責偽裝康復顧問。
有人製作專家證書和病例宣傳。
有人負責註冊空殼機構。
還有人專門處理退款和輿情。
他們甚至租借過正規醫院附近的會議室，拍攝所謂專家會診照片。
照片角度會刻意帶入醫院標識。
普通人看到後，很容易誤以為是在院內進行。
團隊還雇過身穿白大褂的人上門評估。
這些人里，有的是保健品銷售。
有的是短期培訓機構學員。
真正有執業資質的很少。
方毅誠會提前給他們準備問診腳本。
疼痛多久。
晚上會不會加重。
能不能正常工作。
有沒有麻木。
只要患者回答有任何不適，評估人員就會給出高風險判斷。
隨後推薦高價項目。
這一整套流程成熟得讓人發冷。
沈小檸看完董濤轉來的簡要通報，半天沒有說話。
「他們把看病變成了劇本。」
陸晨嗯了一聲。
「病人說什麼不重要，他們最後都會推到同一個結論。」
陳倩坐在旁邊，輕聲說。
「必須做他們的項目。」
陸晨看向隨訪群。
這幾天越來越多傷員開始私下諮詢。
有人已經交錢。
有人正準備簽合同。
還有人因為宣傳里的專家名字，打算停掉醫院安排的康復。
如果只靠逐個解釋，速度太慢。
陸晨決定在隨訪群里公開澄清。
但他沒有馬上發。
他先把所有需要說明的醫學問題重新核了一遍。
每一條都必須準確。
不能為了打擊騙子，就把正常康復治療也一概否定。
更不能把所有民營機構都說成不可信。
真正有效的聲明，不是靠情緒。
而是把假的部分逐條拆開。
……
中午，隨訪群突然安靜了幾分鐘。
因為陸晨用科室認證帳號發出一份正式聲明。
開頭沒有鋪墊。
【江城市中心醫院從未與群內所提及的幾家康復機構及所謂災後專項基金建立合作關係】
【任何以陸晨本人名義進行的項目推薦，專家評估，內部名額及基金申請均未獲得授權】
消息發出後，群里很快出現大量回復。
【真的假的，我已經交錢了】
【宣傳頁上明明有陸主任照片】
【他們說是醫院不方便公開的合作】
陸晨沒有跟著混亂回復。
他繼續發第二部分。
【關於骨骼再生療程】
【目前不存在通過所謂再生因子和能量艙，在短期內讓複雜骨折自行重建的常規臨床技術】
【骨折恢復應依據影像複查，固定穩定性，血供情況，感染風險及功能訓練綜合判斷】
【任何承諾固定療程後快速恢復勞動能力的說法均不具備醫學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