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安靜了一些。
不少傷員開始翻自己的合同和宣傳冊。
陸晨繼續發送。
【關於神經激活治療】
【神經損傷恢復與損傷部位，程度，時間及是否存在壓迫有關】
【不存在僅憑遠程視頻和簡單問答，就能判斷神經不可逆壞死的可靠方法】
【所謂一次評估即可預測終身殘疾，屬於明顯誇大】
隨後是創傷排毒項目。
【人體不存在災後創傷毒素長期殘留並靠口服保健品排出的統一醫學概念】
【擠壓傷患者需要監測腎功能，電解質，肌酶及循環狀態】
【任何以排毒為名替代正規複查和藥物治療的方案均可能延誤病情】
群里的消息開始快速滾動。
【我買的就是排毒口服液】
【他們說不喝以後腎會壞】
【我家還有兩盒沒開】
陸晨發出下一條。
【請不要自行停用抗凝藥，降壓藥，抗感染藥及其他醫院處方藥物】
【是否調整用藥必須由了解完整病情的執業醫生判斷】
【任何康復顧問，健康管理師或無執業資質人員要求停藥，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劉大姐的家屬也在群里。
她看到這段後，主動發了一條消息。
【我姐就是聽他們的話停了抗凝，昨天差點肺栓塞，現在還在醫院】
這句話發出後，整個群像是突然停住。
幾秒後，消息徹底爆開。
【他們還讓我停藥】
【也讓我停了，說西藥影響恢復】
【我剛準備今天開始停】
【太嚇人了】
【這不是騙錢，是害人】
陸晨沒有利用劉大姐的病例煽動情緒。
他只補充一條。
【患者具體信息請勿傳播，所有人先按原醫院方案用藥，有疑問通過正規隨訪渠道諮詢】
接著，他開始拆解所謂災後專項基金。
【正規救助項目不會要求傷員先向個人帳戶繳納審核費，認證費或保證金】
【救助政策應通過政府部門，醫院社工，民政及公開渠道核實】
【任何以名額有限為由催促立即轉帳的行為都應高度警惕】
最後，陸晨發出核驗方法。
【核實機構是否具備醫療資質】
【核實接診人員是否有真實執業信息】
【核實宣傳中的醫院合作是否有正式公告】
【核實所謂新技術是否能提供公開臨床依據】
【不向個人帳戶支付大額醫療費用】
【不因對方恐嚇自行停藥】
這份聲明沒有一句辱罵。
也沒有一句誇張指控。
但每一條都正好落在騙局最核心的位置。
方毅誠團隊靠模糊概念製造神秘。
陸晨就把概念說清楚。
他們靠偽造權威壓住傷員。
陸晨就告訴傷員怎麼核驗權威。
他們靠時間壓力催款。
陸晨就明確提醒，不要立即轉帳。
群里的風向很快變了。
原本還在猶豫的人開始檢查合同。
已經交錢的人開始私聊彼此。
短短一個上午，就有不少傷員聯繫機構要求退款。
老趙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我已經報案，大家別再交錢】
孫師傅也跟著說。
【他們說我會跛，陸主任看了複查片，說恢復正常】
另一個傷員把所謂專家證書發出來。
很快有人發現，證書編號根本查不到。
女傷員也曬出排毒口服液包裝。
包裝上的生產信息與宣傳頁面完全不一致。
群里的疑問越來越多。
機構客服最初還試圖解釋。
【陸主任不了解我們的國際前沿技術】
【正規醫院對新型康復手段接受較慢】
【我們的項目屬於個性化健康管理，不是傳統醫療】
這些話剛發出來，陸晨就回復。
【請提供公開臨床試驗編號，項目倫理審批，產品批准信息及實際執業人員資質】
對方沉默了。
幾分鐘後，客服又發了一段話。
【核心技術涉及商業機密，不便公開】
陸晨只回了一句。
【不能公開驗證，卻要求傷員先交數萬元，不屬於可靠醫療技術】
群里立刻出現大量贊同。
【說得對】
【治病不是賣秘方】
【連醫生是誰都不敢說】
【他們一直拿商業機密堵我們】
客服帳號很快退群。
另一個康復顧問也把頭像換掉。
可截圖早已被大量保存。
……
醫院宣傳科看見聲明後，第一時間聯繫陸晨。
「陸主任，這份內容能不能同步到醫院公眾號。」
陸晨說。
「先讓法務審核。」
宣傳科負責人立刻答應。
「法務已經在看，內容本身沒有問題。」
院辦也很快發出正式確認。
醫院從未與相關機構合作。
陸晨照片被盜用。
醫院將依法追究責任。
正式聲明一出，傷員的信任徹底轉向。
不少人開始要求退款。
當天中午前，明確提出退款的已經超過十人。
涉及金額也在迅速增加。
有人交了幾千元評估費。
有人交了上萬元療程定金。
還有人差點把災後賠償款全部轉出去。
董濤那邊看到退款人數增加，立刻提醒。
「對方可能會開始轉移資金。」
陸晨問。
「已經來不及了嗎。」
董濤說。
「我們正在做止付和帳戶追蹤。」
他停了一下。
「你們的聲明很有用，至少阻止了新的轉帳。」
陸晨看著不斷彈出的諮詢消息。
「有多少人受騙。」
董濤語氣沉了些。
「目前確認的只是願意出面的。」
這句話讓沈小檸心裡一緊。
很多受害者會因為羞恥，不願意承認被騙。
也有人擔心錢退不回來，選擇繼續相信騙子。
真正規模可能比群里看到的大得多。
……
另一邊，方毅誠很快察覺了異常。
他所在的辦公室不在任何一家註冊機構地址。
那是一套租在寫字樓里的普通房間。
門口沒有公司牌子。
裡面卻擺著幾排電腦和電話設備。
牆上貼著不同話術模板。
骨折患者。
神經損傷。
慢性疼痛。
賠償焦慮。
每一類人都有對應腳本。
負責客服的女人快步走進來。
「方總，江城市中心醫院發聲明了。」
方毅誠正在看退款數據。
他的臉色很難看。
「誰發的。」
女人把手機遞過去。
「陸晨本人先在隨訪群發，醫院隨後跟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