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誠接過手機，快速往下看。
聲明沒有攻擊性。
卻比直接罵他們是騙子更麻煩。
因為陸晨拆得太專業。
每一句都能讓傷員聽懂。
每一句又都有醫學依據。
客服無法從專業上反駁。
只能繞開問題。
而傷員一旦開始核實資質，整個騙局就會迅速失效。
另一個男人也走進來。
「今天已經有不少人要求退款。」
方毅誠抬頭。
「先拖。」
男人有些為難。
「有的人已經報警。」
方毅誠臉色更沉。
「資料刪乾淨了嗎。」
技術人員立刻回答。
「幾個宣傳頁面已經下線，客服聊天在批量清理。」
方毅誠問。
「收款帳戶呢。」
財務人員壓低聲音。
「正在分散轉出。」
方毅誠盯著電腦上的金額。
「速度快一點。」
客服女人忍不住問。
「要不要給一部分人退款穩住。」
方毅誠沒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退少量的錢只能暫時降溫。
一旦經偵介入，真正危險的是完整資金鍊。
他走到窗邊，點開醫院正式聲明。
陸晨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方毅誠盯著那幾個字，眼神越來越陰。
他以前也是醫生。
也曾在三甲醫院穿過白大褂。
剛開始做康復項目時，他還會給自己找理由。
說醫院體系太保守。
說新技術不被理解。
說患者願意付錢就是市場選擇。
後來項目被查，論文被揭穿，醫院把他開除。
他沒有認為自己錯了。
他只覺得行業容不下他。
離開醫院後，他把所有不滿都變成了另一套邏輯。
正規醫療不敢承諾，他就敢。
醫院講風險，他就講奇蹟。
專家需要證據，他就製造證書。
患者需要希望，他就把希望定價。
這些年，他靠這種方式賺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
也越來越相信，所謂權威只是掌握話語權的人。
現在陸晨用幾段聲明，就把他的整套生意撕開。
方毅誠無法接受。
「他憑什麼。」
辦公室里沒人接話。
負責客服的女人小心提醒。
「方總，陸晨現在公眾影響力太高，硬碰可能不划算。」
方毅誠轉身看她。
「所以才要先壓住他。」
女人一愣。
「怎麼壓。」
方毅誠把手機扔到桌上。
「專業上碰不過，就從別的地方下手。」
技術人員低聲問。
「發什麼方向。」
方毅誠眼神發冷。
「說他借官方身份打壓民間康復機構。」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方毅誠繼續說道。
「再說他壟斷災後傷員資源，不允許患者自由選擇。」
客服女人有些猶豫。
「可劉大姐停藥差點出事，這件事已經傳開了。」
方毅誠冷笑。
「那就說是醫院故意把普通血栓說嚴重。」
技術人員抬頭。
「會不會被病歷打臉。」
方毅誠看向他。
「不要講具體病例，講態度，講利益，講大醫院欺負小機構。」
他很清楚網上輿論怎麼運作。
事實太複雜。
情緒更容易傳播。
只要把陸晨包裝成利用名氣壟斷患者，打壓新技術的權威代表，就能爭取時間。
時間足夠他們轉移資金。
也足夠銷毀更多記錄。
財務人員低聲說。
「經偵那邊可能已經在查。」
方毅誠面無表情。
「所以更要讓輿論亂起來。」
他拿起手機，翻出幾家長期合作的自媒體帳號。
這些帳號平時做健康爭議，醫療黑幕，行業內幕。
只要給錢，什麼角度都能寫。
方毅誠把陸晨的公開照片發過去。
又把醫院聲明截成幾張圖。
「標題不要直接說詐騙。」
技術人員問。
「那怎麼寫。」
方毅誠盯著陸晨的照片，聲音很冷。
「先質疑他為什麼這麼急著否定。」
客服女人又問。
「後面呢。」
方毅誠緩緩坐回椅子。
「再找幾個所謂患者，說正規醫院康復慢，民間方案有效。」
技術人員提醒。
「真實患者不好找。」
方毅誠看了他一眼。
「誰說一定要真實。」
辦公室里沒人再說話。
方毅誠把幾個帳號拉進臨時群。
「今晚把素材準備好。」
他又看了一眼不斷增加的退款申請。
「先把陸晨搞臭，我們才有時間把錢轉出去。」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辦公室里的電腦屏幕仍舊亮著。
幾名員工開始刪除網頁，清空客服記錄，重新註冊帳號。
而方毅誠坐在最裡面，已經開始設計下一步的輿論攻擊。
這一次，他不準備再跟陸晨講醫學。
他準備把水攪渾。
……
方毅誠準備的第一批文章，在當天深夜陸續上線。
幾家帳號發布時間只差不多遠，標題卻像提前商量過，全部把矛頭指向陸晨和江城市中心醫院。
【知名急診專家是否正在壟斷災後康復資源】
【民營康復機構遭大醫院聯合打壓】
【災後傷員究竟該聽誰的】
文章沒有直接否認受騙傷員的轉帳記錄，也沒有解釋那些被盜用的醫院名稱和專家照片。
它們只反覆強調一個觀點。
陸晨是急診醫生，不是康復醫生，沒有資格否定康復領域的新技術。
幾篇文章下面，很快出現大量相似評論。
【大醫院最怕民間技術搶患者】
【陸晨最近熱度太高，已經開始管別的專業了】
【急診救人厲害，不代表什麼都懂】
【民營康復價格低，肯定動了醫院的利益】
【普通患者根本沒有選擇權】
這些評論出現得太整齊。
發布時間集中，帳號等級相近，連用詞都帶著相同習慣。
真正的普通網友還沒看明白，評論區的方向已經被帶了起來。
……
趙明早上換好衣服，剛走進急診科就拿著手機衝到護士站。
「陸哥又被人罵上熱搜了。」
孟燕正在核對夜班交接，頭也沒抬。
「他今天沒上熱搜。」
趙明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詞條還在往上爬，這叫預備熱搜。」
孟燕掃了一眼。
「你很關心。」
趙明表情嚴肅。
趙雅琴從紅區出來，順手抽走他手裡的病歷夾。
「先研究你的交班記錄。」
趙明低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我昨晚已經寫完了。」
趙雅琴翻到最後一頁。
「少了一段。」
趙明看了眼陸晨的方向。
「這個世界對麻醉醫生總有額外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