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正在查看夜班留觀患者的複查結果，連頭都沒有抬。
網絡上的文章，他已經看過。
沈小檸凌晨整理可疑帳號時，順便把傳播路徑做了記錄。
最早發布文章的幾家自媒體，以前就接過保健品和康復項目推廣。
其中兩個帳號在方毅誠團隊的宣傳截圖里出現過。
這不是自發質疑。
是花錢購買的輿論反擊。
沈小檸把整理好的表格遞給陸晨。
「評論區也有問題，很多帳號同時在幾篇文章下面發一樣的話。」
陸晨看了一眼。
「截圖存檔，交給董濤。」
沈小檸點頭。
「那這些文章要回應嗎？」
陸晨把表格放下。
「不跟文章吵。」
趙明終於把病歷補好，聽見這句話後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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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哥，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發一篇長文，標題就叫我為什麼有資格說話。」
陸晨看向他。
「你很想寫？」
趙明立刻退後。
「我只提供創意，不參與執行。」
沈小檸忍著笑，繼續整理證據。
陸晨沒有再看評論區。
他知道方毅誠想要什麼。
只要他進入爭論，對方就能把醫學問題變成個人立場衝突。
一旦話題變成急診醫生和康復醫生誰更有資格，傷員真正遭遇的欺詐反而會被擠到後面。
這種爭論沒有價值。
專業問題應該由專業結果回答。
……
上午接近十點，一個認證為康復醫學博士的帳號發布了長視頻。
視頻里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眼鏡，背景牆擺滿醫學書。
他自稱蔣志衡，長期從事創傷後康復研究。
「陸晨醫生在急診救治方面確實有能力，但康復醫學有獨立學科體系。」
「一個急診醫生憑什麼用幾段群消息，就否定尚未完全公開的新型康復技術？」
「醫學創新不能永遠等大醫院點頭，更不能因為一名網絡名醫的個人判斷就被扼殺。」
視頻說得很慢。
每句話都沒有直接替方毅誠辯護，卻一直把陸晨放到越界干預的位置。
最後，蔣志衡還擺出一份所謂研究資料。
「部分技術涉及商業合作，我目前不便公開全部數據，但不能因為資料未公開，就簡單認定不存在。」
視頻發布後，被那幾家自媒體同時轉發。
評論區立刻換了新方向。
【康復博士都出來說話了】
【陸晨確實管太寬】
【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急診醫生否定康復技術很荒唐】
趙明看完視頻，表情很認真。
「他背景里的書是租的嗎？」
沈小檸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說？」
趙明把畫面放大。
「有一本放反了。」
沈小檸看了一眼，還真是。
顧白剛從骨科下來，聽見後也湊過來。
「重點不應該是他的學歷嗎？」
趙明點頭。
「學歷暫時不知道，書肯定不熟。」
顧白摸了摸下巴。
「專業角度很犀利。」
孟燕從護士站後面看過來。
「你們兩個人今天都很閒？」
顧白立刻把會診單舉起來。
「我來會診。」
趙明拿起聽診器。
「我正在觀察患者。」
兩個人瞬間散開。
陸晨看完視頻，只問沈小檸。
「省康復醫學會的聯繫方式找到了嗎？」
沈小檸立刻把一張資料遞給他。
「辦公室電話和秘書處郵箱都在這裡。」
陸晨拿起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
省康復醫學會秘書處最初有些意外。
陸晨現在的名字，他們當然知道。
災難救援，急診培訓，國際災難醫學顧問，央視專訪，每一項都足以讓醫學圈關注。
可他們沒有想到，陸晨會為了幾家民營康復機構主動聯繫協會。
電話轉到副會長辦公室後，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陸主任，我是康復醫學會副會長杜成安。」
陸晨把災後傷員受騙，停用抗凝藥和虛假技術宣傳的情況說了一遍。
杜成安聽到劉大姐因停藥導致血栓急性加重，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他們要求患者停抗凝？」
陸晨說。
「有聊天記錄和實際病例。」
杜成安沉默片刻。
「你希望協會怎麼配合？」
陸晨看向桌上已經整理好的傷員名單。
「派真正的康復專家，對受騙傷員做一次免費評估。」
杜成安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統一評估，公開結論？」
陸晨點頭。
「由你們獨立評估，我不參與結果判斷。」
杜成安問。
「涉及多少傷員？」
陸晨說。
「目前確認的有十幾名，後續可能增加。」
杜成安沒有馬上答應公開。
「免費評估沒問題，公開結論需要徵求患者同意，也要避免影響警方調查。」
陸晨說。
「可以先做醫學評估，結果脫敏匯總。」
杜成安考慮了一會兒。
「我今天組織團隊，明天過去。」
陸晨說。
「謝謝。」
杜成安輕輕笑了一下。
「這件事本來就在康復醫學範圍內，不需要你謝。」
他停頓片刻，又問。
「網上那個蔣志衡，你認識嗎？」
陸晨說。
杜成安的語氣有些微妙。
「我也沒在省內康復學術圈見過這個名字。」
陸晨看了一眼視頻。
「他說自己是康復醫學博士。」
杜成安淡淡說道。
「博士不等於協會專家，但完全沒聽過，也有點奇怪。」
電話掛斷後，沈小檸立刻開始聯繫受騙傷員。
老趙第一個答應。
「陸主任，只要能讓大家知道真假，我願意去。」
孫師傅也沒有猶豫。
「我現在就怕腿真有問題，正好讓專家看看。」
其他傷員得知由省康復醫學會免費評估，原本的不安也少了很多。
有人擔心檢查收費。
有人擔心被媒體拍到。
沈小檸一項項解釋，明確評估免費，個人信息不會公開。
到中午時，已經有一批傷員確認參加。
……
網絡上的質疑還在繼續。
方毅誠團隊發現陸晨沒有回應，最初以為他被專業資質問題壓住了。
幾家帳號很快加大力度。
【陸晨沉默是否代表無法回應】
【康復博士公開約談陸晨】
【大醫院為何不敢展示證據】
所謂約談，只是蔣志衡單方面發出的公開視頻邀請。
他要求陸晨在線討論康復醫學邊界。
話說得很客氣。
實際目的卻很清楚。
只要陸晨答應，對方就能把一場醫療欺詐調查包裝成學術爭鳴。
如果陸晨拒絕，他們又能說他不敢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