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誠看著不斷上漲的播放量，終於露出一點笑。
「繼續推。」
負責技術的人坐在旁邊。
「退款申請少了一些，群里有人開始觀望。」
方毅誠點頭。
「只要讓他們懷疑陸晨，錢就有時間轉。」
客服女人低聲問。
「蔣志衡那邊會不會被查學歷？」
方毅誠看了她一眼。
「他用的是國外進修經歷，不是國內執業信息。」
女人仍有些不安。
「可他的博士證書……」
方毅誠聲音冷下來。
「網上沒人會認真查。」
他太熟悉這種節奏。
大多數人只看認證。
看見康復醫學博士幾個字，就會默認對方專業。
至於學歷來自哪裡，是否真實，是否有執業資格，很少有人深究。
方毅誠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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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在急診厲害，不代表他懂怎麼打輿論。」
沒人回應。
辦公室里只剩鍵盤聲。
……
第二天上午，省康復醫學會的專家團隊抵達江城市中心醫院。
帶隊的正是杜成安。
他五十多歲，身形不高，頭髮有些灰，講話不急。
同行還有骨科康復，神經康復，心肺康復和康復治療領域的專家。
醫院沒有安排歡迎儀式。
所有人直接去了臨時評估區。
杜成安換好白大褂後，先看完整材料。
「這些機構給出的結論，問題比我想得多。」
旁邊骨科康復專家翻著孫師傅的所謂評估報告。
「沒有完整影像，只靠手機拍攝的片子就判斷骨痂壞死。」
神經康復專家也皺起眉。
「這個神經激活報告更荒唐，連感覺平面和肌力分級都沒做。」
心肺康復專家看著另一份方案。
「擠壓傷後排毒，連腎功能和肌酶都不看，直接讓人喝保健品。」
杜成安把材料合上。
「先評估患者，不預設結論。」
陸晨點頭。
「患者在外面等。」
他沒有加入專家組。
不是因為看不懂。
而是這次評估必須獨立。
只有真正的康復專業團隊得出結論，才能徹底打掉方毅誠製造的專業邊界爭論。
……
老趙第一個進入評估室。
他腿部骨折恢復尚可，但一直擔心以後不能幹重活。
方毅誠團隊正是抓住這點，告訴他骨骼再生速度不足。
骨科康復專家重新查體，又調出醫院原始影像。
「骨折對位和骨痂形成都在正常範圍。」
老趙緊張地問。
「那我以後會不會瘸？」
專家說得很清楚。
「按計劃訓練，定期複查，目前沒有證據提示會瘸。」
老趙像是沒聽清。
「那個專家說我骨膜休眠。」
骨科康復專家看向他。
「骨膜休眠不是你這種情況的規範診斷。」
老趙沉默幾秒。
「也就是說，他們騙我？」
專家沒有替警方定性。
「至少從醫學上看，他們給你的判斷沒有依據。」
老趙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昨晚還夢見自己以後走不了路。」
專家語氣緩和下來。
「焦慮會影響康復，但你的腿沒有宣傳里說得那麼差。」
老趙點頭。
「我聽正規醫生的。」
……
孫師傅的評估同樣順利。
所謂骨痂質量嚴重不足，並不存在。
他的恢復速度符合傷情和年齡。
康復專家給他重新調整訓練強度，還糾正了機構要求他每天過量負重的問題。
「你現在練得太狠，反而會增加疼痛。」
孫師傅愣住。
「他們說越疼越說明骨頭在重塑。」
專家搖頭。
「疼痛不是努力的證明。」
孫師傅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為了趕進度，每天忍著疼走很久。
回家後腿腫得厲害，他還以為是康復有效。
現在才知道，那是過度訓練。
另一個神經損傷患者被要求接受高頻電刺激。
專家檢查後發現，對方刺激強度設置明顯過高。
如果繼續使用，可能加重局部軟組織損傷。
購買排毒口服液的女傷員，肝腎功能沒有所謂毒素殘留證據。
她真正需要的是常規複查和合理飲食。
一名胸部創傷患者被推薦高強度呼吸訓練。
專家看完影像後，直接叫停。
他的肋骨仍在恢復，高強度訓練可能增加疼痛和二次損傷風險。
評估一項項進行。
傷員越聽越後怕。
他們原本以為花錢買的是更先進的康復。
現在才發現，有些項目不只是沒用。
還可能把正常恢復拖向更壞的方向。
……
陸晨一直在隔壁紅區工作。
他沒有守在評估室門口等待結果。
上午急診來了幾名患者。
一個年輕人運動後胸悶。
一個老人反覆頭暈。
還有一個孩子被魚刺卡住。
陸晨處理完魚刺，剛回到護士站，趙明就拿著評估簡報過來。
「第一批結果出來了。」
陸晨接過看了一眼。
趙明站在旁邊，忍不住感嘆。
「這些機構也挺有本事，給每個人設計的方案都不一樣，結果每個都錯。」
陸晨說。
「不是設計方案，是設計收費理由。」
趙明想了想。
「這句話比我罵得高級。」
孟燕從旁邊經過。
「你本來就不擅長高級。」
趙明捂住胸口。
「護士長最近對我越來越直接。」
孟燕看著他。
「因為暗示沒用。」
旁邊幾個護士忍不住笑。
陸晨把簡報交給沈小檸。
「把所有結果等專家確認後再發。」
沈小檸點頭。
「杜會長說下午會形成正式匯總。」
……
評估持續到傍晚。
專家團隊把所有結果重新核對一遍。
最終結論很清楚。
受評估傷員購買的所謂療程，沒有一項具備完整科學依據。
部分項目只是把常規康復訓練換了名稱，提高價格。
部分項目使用來源不明的產品。
還有一部分方案明顯不符合傷情，可能加重疼痛，血栓，軟組織損傷和骨折恢復風險。
杜成安看完匯總，臉色很沉。
「這不是學術路線之爭。」
他看向在場的院辦和醫務科人員。
「這是用醫學術語包裝的欺騙。」
省康復醫學會當天晚間發布公開聲明。
聲明沒有提警方尚未公開的調查內容。
它只從醫學角度給出權威結論。
【經專家組獨立評估，相關機構所宣傳的骨骼再生，創傷排毒，神經快速激活等項目缺乏可靠臨床證據】
【部分方案存在誘導患者停用正規藥物，過度訓練及延誤規範治療風險】
【江城市中心醫院陸晨醫生此前發布的醫學風險提示準確，符合現行臨床規範】
【協會支持醫療機構和醫生及時制止可能危害患者安全的虛假康復宣傳】
聲明發布後，輿論在很短時間內發生變化。
原本質疑陸晨越界的人開始沉默。
很多康復科醫生主動轉發協會聲明。
【這不是急診醫生打壓康復，是騙子在傷害康復醫學】
【真正的康復治療從來不會承諾固定時間恢復】
【拿專業邊界保護偽科學，才是對專業最大的侮辱】
【陸晨沒有越界，他是在阻止患者停藥】
之前被控評壓下去的受害者也開始發聲。
老趙錄了一段視頻。
他沒有露臉，只拍了自己的複查影像和退款合同。
「正規專家說我的骨折恢復正常，可那家機構說我以後會瘸。」
「我交了錢，不是因為我傻，是因為我怕以後不能幹活。」
「現在我只想把錢拿回來，也希望別再有人上當。」
孫師傅也發布了自己的評估結果。
其他傷員陸續跟上。
真實經歷越來越多。
方毅誠團隊原本製造的爭議，很快被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