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志衡的視頻評論區也徹底失控。
有人開始查他的公開履歷。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一名康復科研究生。
蔣志衡自稱畢業於海外某大學康復醫學博士項目。
可那所學校根本沒有對應博士專業。
他展示的證書格式，也與學校公開樣本不一致。
隨後有人查到，他以前在方毅誠所在醫院工作過。
職位不是研究員，也不是康復學科負責人。
只是康復科的一名合同制治療師。
後來因為參與方毅誠的違規項目，一起離開醫院。
更多信息被翻出。
他的所謂國際研究經歷，只是參加過一次短期線上培訓。
他的論文列表里，有幾篇根本查不到。
還有一篇論文的作者姓名與他並不相符。
半天時間，他的身份從康復醫學博士變成學歷造假者。
網友的憤怒迅速集中。
【原來是方毅誠前同事】
【不是專業爭論，是同夥出來洗地】
【證書都是假的，還質疑真正醫生資質】
【陸晨沒有跟他吵是對的】
【假博士找真協會碰瓷，結果撞牆了】
蔣志衡很快刪除視頻。
帳號也關閉了評論。
可所有內容早已被保存。
董濤那邊同步收到學歷造假和方毅誠關係線索。
他給陸晨打來電話。
「你找省康復醫學會這一步很漂亮。」
陸晨正在給患者開醫囑。
「不是為了漂亮。」
董濤笑了一下。
「我知道，是為了讓傷員相信正規康復。」
他停頓片刻，語氣重新嚴肅。
「還有一個消息。」
陸晨問。
「什麼？」
董濤說。
「方毅誠團隊控制的主要帳戶已經被凍結。」
陸晨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凍結多少？」
董濤沒有說具體數字。
「目前凍結的是能追到的部分，人還沒找到。」
陸晨皺眉。
「跑了？」
董濤嗯了一聲。
「他的常用住處和辦公點都空了，應該提前察覺調查。」
陸晨看向窗外。
「網頁和聊天記錄也是他讓人刪的。」
董濤說。
「技術取證正在恢復。」
他沉默了幾秒，又補充。
「另外，我們發現的東西比醫療項目更嚴重。」
陸晨沒有催。
董濤聲音壓低。
「他們還在做虛假傷殘鑑定。」
……
這條線索最初來自被凍結帳戶。
經偵發現，部分大額資金並不是傷員主動購買康復療程。
而是以鑑定服務費，賠償代理費和材料製作費的名義進入帳戶。
繼續追查後，他們發現方毅誠團隊會篩選符合條件的災後傷員。
如果傷員傷情較輕，他們會誇大後遺症，誘導申請更高傷殘等級。
如果傷員不願配合，他們就承諾鑑定通過後再分成。
團隊還會偽造影像，篡改康復記錄，尋找願意配合的中間人。
部分虛假材料已經進入賠償和救助流程。
這不再只是騙傷員的錢。
他們開始把手伸向國家救助和災後賠償資金。
案件性質迅速升級。
……
第二天上午，董濤親自來到醫院。
他沒有穿警服，只帶著兩名同事和一個加密文件箱。
李森把急診科小會議室臨時空出來。
陸晨處理完早上的搶救後，才趕過去。
董濤把門關好。
「案件已經併入跨區域醫療詐騙專案。」
陸晨坐下。
「涉及多少地區？」
董濤說。
「不止江城。」
他打開第一份材料。
「方毅誠團隊在不同地區註冊空殼公司，災難和重大事故發生後，他們會迅速建立互助群和康復群。」
沈小檸也在場，負責協助整理材料。
她聽到這裡，臉色更沉。
「他們一直在追著災難走。」
董濤點頭。
「哪裡有傷員，哪裡就有他們的人。」
他又拿出一份資金統計。
「目前確認騙取傷員資金及相關賠償款，已經超過四百萬。」
趙明原本過來送文件，聽見這個數字後停在門口。
「多少？」
董濤看了他一眼。
趙明立刻把文件放下。
「我不打擾，你們繼續。」
他轉身出去，順手把門關嚴。
會議室里重新安靜。
董濤繼續說道。
「更麻煩的是，部分錢來自虛假傷殘鑑定套取的國家救助。」
陸晨看向桌上的文件。
「需要我做什麼？」
董濤把文件箱往前推。
「以醫學顧問身份，幫我們審一批可疑鑑定。」
陸晨沒有馬上翻。
「原始病歷齊嗎？」
董濤點頭。
「有醫院手術記錄，影像資料，出院小結，康復記錄，還有提交給鑑定機構的版本。」
陸晨問。
「時間要求？」
董濤說。
「越快越好，但不能犧牲準確。」
陸晨打開第一份。
「我先看。」
……
可疑鑑定一共有二十多份。
每份材料都很厚。
手術記錄，影像報告，傷情描述，功能評估，賠償申請混在一起。
普通人只看這些專業術語，很難發現問題。
陸晨卻沒有從鑑定結論開始。
他先看事故原始傷情。
再看手術方式。
然後看術後恢復時間線。
最後對照申請材料里的功能障礙。
第一份材料聲稱患者右下肢神經完全斷裂，術後長期足下垂。
可原始手術記錄里，神經探查完整。
術後複查也有正常背屈記錄。
陸晨在矛盾處做了標記。
「神經斷裂描述與原始手術不符。」
董濤旁邊的記錄員立刻記下。
第二份材料聲稱患者多處肋骨未癒合，嚴重影響呼吸功能。
可提交的影像片並不是同一個人。
其中一張胸片上的性別標識和患者資料不一致。
影像邊緣還有明顯拼接痕跡。
陸晨放大圖像。
「這張片子被處理過。」
董濤湊近。
「怎麼看出來的？」
陸晨指向肋骨邊緣。
「骨皮質清晰度和周圍組織噪點不同，日期標識也不是原始格式。」
負責技術取證的警員把圖像拷走。
「我們做數字鑑定。」
第三份材料寫著患者在骨折術後很短時間內出現嚴重肌肉萎縮。
萎縮程度卻遠超生理可能。
陸晨看完康復時間線。
「這個變化速度不成立。」
董濤問。
「能說具體一點嗎？」
陸晨解釋了肌肉失用性萎縮的發展規律，又指出照片中的雙腿光線和拍攝角度不同。
「不是同一條件下的對比。」
第四份材料聲稱患者腦損傷後長期認知障礙。
可申請材料里，患者在同一時期獨立完成了複雜合同簽署和多次長途駕駛。
醫療記錄與社會功能記錄完全衝突。
第五份材料更明顯。
傷員原本是左肩骨折。
鑑定報告裡卻出現右肩活動度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