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倩把患者病歷補齊後，仍舊有些後怕。
「如果她今天繼續做理療，可能根本沒人發現。」
陸晨看著CTA影像。
「頭暈不能只看頸椎。」
陳倩點頭。
「眼震是關鍵嗎？」
陸晨說。
「不是單個眼震，是眼震模式，復視，短暫肢體感覺異常和共濟失調放在一起。」
陳倩認真記下來。
「還是邏輯鏈。」
陸晨嗯了一聲。
「常見病可以解釋大部分症狀時，也要看剩下那一小部分能不能解釋。」
陳倩低頭看著記錄。
她以前遇到反覆頭暈患者，也會先想到頸椎病，耳石症和血壓問題。
今天這名患者讓她更加明白，診斷不是找一個最熟悉的標籤貼上去。
真正重要的是，那個標籤能不能覆蓋所有關鍵異常。
……
患者收治後不久，省衛健委的電話打到曾大洋辦公室。
曾大洋當時正在看災後傷員資金返還報告。
秘書接起電話，聽到對方身份後立刻轉接。
「曾院長，是省衛健委。」
曾大洋接過電話。
「您好。」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太久。
「曾院長，感動中國組委會已經完成最終確認。」
曾大洋握著電話的手停了一下。
對方繼續說道。
「陸晨正式入選本年度感動中國年度人物。」
辦公室里很安靜。
秘書站在不遠處，看見曾大洋神情變化，卻不知道電話內容。
曾大洋緩慢坐直。
「正式確認了？」
對方語氣肯定。
「正式確認，頒獎典禮安排在下周，北京舉行，需要本人到場。」
曾大洋沉默幾秒。
雖然早就知道陸晨進入終審，而且排名很靠前。
可真正聽到正式入選時，他還是感到一種很重的震動。
這是全國級別的公眾榮譽。
不是醫學比賽。
不是論文獎項。
也不是某個系統內的先進個人。
它代表的是更廣泛的認可。
電話那頭繼續交代流程。
「組委會會聯繫醫院確認行程，相關信息暫時不要提前公開。」
曾大洋點頭。
「我明白。」
「另外，陸晨需要提前一天抵京，參加彩排和資料核驗。」
「好。」
「省里希望醫院做好工作安排，這也是全省醫療系統的榮譽。」
曾大洋又應了一聲。
電話掛斷後，他坐在辦公桌前很久沒有動。
秘書終於忍不住問。
「曾院長，出什麼事了？」
曾大洋抬起頭，表情複雜。
「好事。」
秘書等著下文。
曾大洋卻先嘆了一口氣。
他高興。
但也有點擔心陸晨的反應。
別人聽到這種消息，可能激動，緊張，興奮，甚至提前準備獲獎感言。
陸晨大概率會先問排班。
想到這裡，曾大洋忽然覺得頭有點疼。
……
他沒有打電話通知。
而是親自去了急診科。
急診門口依舊忙。
救護車剛送來一名車禍傷員。
護士推著床往紅區跑。
曾大洋站在通道旁邊，等人先過去。
趙明從處置室出來時，看見他，明顯愣了一下。
「曾院長。」
曾大洋問。
「陸晨呢？」
趙明指向綜合內科方向。
「臨時門診剛結束，應該在回來的路上。」
話音剛落，陸晨就從電梯口走出來。
沈小檸跟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名動脈瘤患者的會診反饋。
陸晨看見曾大洋，腳步停了一下。
「曾院長。」
曾大洋看著他。
「有時間嗎？」
陸晨往紅區看了一眼。
「現在暫時有。」
曾大洋聽見這個回答，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去值班室說。」
……
值班室門關上後，曾大洋沒有繞彎。
「感動中國最終結果出來了。」
陸晨看向他。
曾大洋語氣認真。
「你正式入選本年度感動中國年度人物。」
沈小檸站在旁邊，眼睛一下亮了。
她雖然早知道陸晨是第一序位候選人，可正式確認仍舊讓她心裡發熱。
陸晨安靜了兩秒。
曾大洋已經做好他反應平淡的準備。
可陸晨開口後，他還是沉默了。
「去幾天？」
曾大洋看著他。
陸晨繼續問。
「排班怎麼調？」
值班室里安靜下來。
沈小檸低頭抿了下唇，努力忍住笑。
曾大洋盯著陸晨看了好一會兒。
「你就先關心這個？」
陸晨說。
「下周紅區排班已經出來了。」
曾大洋深吸一口氣。
「你要去北京領獎。」
陸晨點頭。
「所以需要調班。」
曾大洋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在辦公室里的擔心完全正確。
「組委會要求提前一天到，彩排，正式典禮，再預留返程時間。」
陸晨計算了一下。
「至少兩天。」
曾大洋沒好氣地說。
「你還想當天來回？」
陸晨沒有否認。
門外忽然傳來李森的聲音。
「科室撐得住。」
門被推開。
李森顯然已經聽見一部分。
他走進來，直接拍板。
「你必須去。」
陸晨看向他。
「紅區最近人多。」
李森冷著臉。
「急診科不是少你兩天就倒閉。」
趙雅琴站在門外，剛好聽見這句。
她淡淡補充。
「雖然工作量會增加，但不會倒閉。」
趙明也從後面探頭。
「我可以多值一個夜班。」
孟燕站在他身後。
「你先把自己的班上完整。」
趙明立刻回頭。
「我是真心支持陸哥領獎。」
孟燕點頭。
「支持不等於亂加班。」
顧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我可以代表骨科提供精神支援。」
李森看向他。
「你來幹什麼？」
顧白舉起會診單。
「真會診。」
曾大洋看著門口越來越多的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這事暫時還要保密。」
趙明立刻做了個封口動作。
顧白也點頭。
「我嘴很嚴。」
孟燕看著他。
「你上次說陸主任拿WHO聘書，不到半天骨科都知道了。」
顧白表情一僵。
「那是國際合作信息自然流動。」
李森聲音冷下來。
「誰提前泄露，誰寫檢查。」
門口瞬間安靜。
……
消息雖然暫時不能公開，但急診科內部需要調整排班，很快還是有部分核心人員知道。
趙明得知正式結果後，激動得差點把咖啡灑在病歷上。
杯子晃了一下，咖啡濺到桌角。
孟燕剛好經過。
「病歷沒事吧？」
趙明趕緊檢查。
「沒事，只差一點。」
孟燕看了他一眼。
「陸晨領獎，你為什麼比他激動？」
趙明把杯子放遠。
「因為陸哥本人不激動，只能由我們補足情緒價值。」
孫甜甜在旁邊笑著點頭。
「確實，陸主任剛才還在問誰替他的夜班。」
林小雨捂著嘴笑。
「全國領獎都沒有排班重要。」
沈小檸沒有參與調侃。
她坐在電腦前，已經開始查北京的天氣，高鐵車次，組委會流程和入住地點。
雖然組委會會統一安排，她還是把所有細節都整理了一遍。
什麼時候出發。
車程多久。
需要帶哪些證件。
頒獎當天是否準備正裝。
北京近期溫度如何。
這些東西陸晨不會主動關心。
她得替他提前想到。
陸晨從紅區出來時，看見她桌上那張行程表。
「你在做什麼？」
沈小檸抬頭。
「幫你查路線。」
陸晨看了一眼。
「組委會會安排。」
沈小檸說。
「我知道，但多準備一份更穩妥。」
陸晨沉默片刻。
「謝謝。」
沈小檸眼裡帶了點笑。
「這次可以多說幾次謝謝。」
陸晨看著她，也有一點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