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小檸提前到了車站。
她沒有車票。
只是來送陸晨。
趙明拖著行李箱趕到時,看見沈小檸已經把早餐遞給陸晨。
他站在幾步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我是不是來早了?」
陸晨看了眼時間。
「正好。」
趙明走近,接過沈小檸遞來的另一份早餐。
「我也有?」
沈小檸點頭。
「路上吃。」
趙明感動得差點說不出話。
「我這趟陪同任務一定圓滿完成。」
沈小檸輕聲提醒。
「別讓他一直看資料,不吃飯。」
趙明立刻點頭。
「我負責監督。」
陸晨看向他。
趙明馬上補充。
「合理監督,不干擾工作。」
廣播提示開始檢票。
沈小檸看向陸晨。
「到了給我發消息。」
陸晨點頭。
「好。」
沈小檸又說。
「別臨時改票,典禮結束再回來。」
陸晨看著她。
「知道。」
趙明站在旁邊,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覺得這兩個人的對話很普通。
可每一句都像在告訴別人,他們已經習慣把彼此放進行程里。
……
列車啟動後,趙明先把早餐擺到桌板上。
「陸哥,先吃。」
陸晨打開電腦。
趙明立刻伸手擋住屏幕。
「沈小檸同志有明確指示,先吃飯。」
陸晨看了他一眼。
「你執行得很認真。」
趙明點頭。
「我珍惜組織信任。」
陸晨最終還是先打開早餐盒。
裡面是清淡的包子和雞蛋,還有一小盒水果。
趙明吃得很快。
「我現在理解為什麼顧白總想加入急診科飯局。」
陸晨沒有接話。
吃完早餐後,他才重新打開電腦。
趙明湊近看了一眼。
「災後隨訪數據?」
陸晨點頭。
「出發前再確認一遍。」
趙明靠在椅背上。
「醫院那麼多人盯著,你還不放心?」
陸晨說。
「不是不放心,是我手裡有完整基線。」
趙明想了想。
「你怕別人看到異常時,不知道跟之前比。」
陸晨嗯了一聲。
他把每名重點傷員的最新數據和過去趨勢對照。
沒有新的血栓信號。
沒有異常感染。
沒有患者再次接觸可疑機構。
確認完後,他才關閉頁面。
趙明看著他。
「終於結束了?」
陸晨說。
「暫時。」
趙明嘆了一口氣。
「別人去領獎路上看獲獎感言,你看隨訪數據。」
陸晨靠回座椅。
「獲獎感言沒有病情變化快。」
趙明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
列車一路向北。
窗外景色不斷變化。
趙明睡了一會兒,醒來後發現陸晨正在看一份腰椎爆裂骨折的術後影像。
「昨天那名患者?」
陸晨點頭。
「術後複查不錯。」
趙明看了眼神經電生理報告。
「腿能保住?」
陸晨說。
「希望很大,但恢復需要時間。」
趙明看著影像,忍不住感慨。
「你去領獎前一晚還在給人做減壓,組委會要是知道,估計能再加一段介紹。」
陸晨把影像關掉。
「沒必要。」
趙明看著他。
「你是真不喜歡別人說你做了什麼。」
陸晨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患者結果比介紹重要。」
趙明點頭。
「明白。」
……
抵達北京後,組委會工作人員已經在車站等候。
工作人員姓林,三十多歲,戴著工作證,講話很利落。
「陸醫生,趙醫生,車在外面。」
趙明看了一眼接站牌。
上面只有陸晨的名字。
他小聲說道。
「我第一次以陪同身份出現在這么正式的地方。」
陸晨看他。
「你可以回醫院。」
趙明立刻搖頭。
「我堅決完成陪同任務。」
林工作人員聽見後笑了一下。
「組委會已經安排好住宿,下午進行資料核驗和簡單彩排。」
陸晨問。
「明天幾點結束?」
林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一般獲獎者抵達後會先問流程,嘉賓,媒體和現場安排。
陸晨第一句卻是結束時間。
「正式典禮預計晚上結束,後續還有合影和採訪。」
陸晨點頭。
「最快什麼時候能走?」
趙明立刻看向窗外,假裝沒聽見。
林工作人員也停了幾秒。
「如果流程順利,第二天上午可以返程。」
陸晨嗯了一聲。
「好。」
……
組委會安排的酒店距離演播廳不遠。
陸晨和趙明辦完入住後,先去會議區核驗資料。
那裡已經到了幾位其他候選人。
一位頭髮花白的鄉村教師,在邊疆學校教了三十多年。
一名消防員右側手臂有明顯燒傷,是在火場裡救人留下的。
還有一位退休老人,長期資助困難學生,許多孩子直到成年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們坐在休息區里,沒有太多明星式的熱鬧。
每個人都很安靜。
鄉村教師手裡還拿著一本學生作業。
消防員坐姿很直,卻會下意識活動受傷後的手腕。
退休老人一直問工作人員,能不能把同行孩子安排得近一點。
趙明原本還很興奮。
真正走進這裡後,他反而安靜下來。
「陸哥,這些人都挺厲害。」
陸晨點頭。
「嗯。」
鄉村教師聽見他們說話,轉頭看過來。
「你是陸晨醫生吧?」
陸晨起身。
「我是。」
老人笑了笑。
「我看過你的新聞。」
陸晨說。
「您好。」
鄉村教師指了指旁邊位置。
「坐,不用客氣。」
陸晨坐下後,對方先問的不是救災。
「你們急診是不是每天都很忙?」
陸晨點頭。
「多數時候忙。」
鄉村教師嘆了一口氣。
「我們那邊鄉鎮醫院人少,孩子家裡有點急病,跑縣城都要很久。」
陸晨問。
「離最近縣醫院多遠?」
老人說了一個大概時間。
陸晨聽完,開始詢問當地急救車,基層醫生和轉運路線。
兩個人的話題很快從領獎變成偏遠地區急救。
趙明坐在旁邊聽著,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兩個人第一次見面。
一個醫生,一個老師。
聊了不到一會兒,已經開始研究鄉鎮學生突發急症怎麼轉運。
……
消防員也加入談話。
他提到自己受傷後長期做康復。
「康復最難的不是疼,是每天看不到變化。」
陸晨問。
「現在手部活動怎麼樣?」
消防員抬起右手。
「能用,但精細動作差一些。」
陸晨看了一眼瘢痕和關節活動。
沒有直接給診斷。
「有完整康復記錄嗎?」
消防員笑了。
「出來領獎也要看病?」
陸晨語氣平靜。
「只是問一下。」
消防員點頭。
「帶了,明天有空給你看。」
趙明在旁邊忍不住小聲感嘆。
「陸哥的門診範圍已經擴展到候選人休息區。」
退休老人聽見後笑了。
「醫生走到哪裡都有人問。」
陸晨沒有接話。
這句話對他來說確實接近事實。
……
下午彩排不算複雜。
工作人員講解上台路線,座位順序,燈光位置和領獎流程。
陸晨走位很快。
沒有主動詢問鏡頭。
也沒有要求調整發言時間。
導演提醒。
「陸醫生,正式典禮時可能會播放你在災難現場和急診科的畫面。」
陸晨點頭。
「可以。」
導演又說。
「主持人會問你一兩個問題,回答不用太長。」
趙明站在旁邊,忍不住低聲說道。
「這個要求很適合陸哥。」
林工作人員聽見後笑了。
陸晨看了趙明一眼。
趙明立刻站直。
「我保持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