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中途休息時，陸晨的手機響了。
來電號碼陌生。
歸屬地顯示北京。
他接通電話。
「您好。」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聲音非常急。
「請問是陸晨醫生嗎？」
陸晨看了一眼周圍，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
「我是。」
男人明顯鬆了一口氣，又很快緊張起來。
「陸醫生，我父親正在醫院搶救，消化道大出血。」
陸晨問。
「你怎麼有我的電話？」
男人停了一下。
「是以前在江城培訓過的一位醫生給的，他說您可能能幫忙。」
陸晨沒有因為陌生來源直接拒絕。
「你父親在哪家醫院？」
男人說出一家京城部委下屬醫院。
不是小機構。
也是正規綜合醫院。
陸晨繼續問。
「現在誰在搶救？」
男人把電話遞給現場醫生。
背景里能聽見監護聲和急促交流。
很快，一個醫生接起電話。
「陸主任，我是急診值班副主任許光平。」
陸晨語氣直接。
「病情。」
許光平快速匯報。
「男性，六十七歲，突發嘔血和黑便，入院血壓低，血紅蛋白快速下降。」
「既往有肝硬化和胃底靜脈曲張史。」
「急診內鏡已經開始，但出血點位置深，視野很差。」
陸晨問。
「是食管靜脈曲張還是胃底？」
許光平說。
「目前更像胃底，噴射性出血，常規夾閉角度不夠。」
陸晨繼續問。
「有沒有氣囊壓迫條件，組織膠和硬化劑準備了嗎？」
許光平回答。
「都有，但內鏡醫生擔心膠注射位置不准。」
陸晨沒有貿然指導具體操作。
「把內鏡畫面發到醫院會診平台，必須走正式遠程會診通道。」
許光平立刻說。
「我們已經開平台，只差您接入。」
陸晨看向林工作人員。
「這裡有能用的電腦嗎？」
林工作人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立刻點頭。
「會議室有。」
……
幾分鐘後，陸晨進入組委會臨時會議室。
趙明也跟了進來。
林工作人員站在門外，幫忙維持安靜。
遠程會診畫面接通後，內鏡室的圖像出現在屏幕上。
胃內積血很多。
沖洗後仍舊反覆遮擋視野。
內鏡醫生聲音緊繃。
「陸主任，懷疑胃底靜脈曲張破裂，出血口在皺襞後側。」
陸晨盯著畫面。
「不要一直追噴口中心，先看周圍血流方向。」
內鏡醫生調整角度。
大量血液仍在湧出。
趙明站在旁邊，表情也認真起來。
陸晨繼續說道。
「把患者體位輕微調整，讓積血往低位走。」
現場醫生立刻配合。
視野短暫清楚了一點。
陸晨看見出血點周圍結構後，迅速判斷。
「主出血口不是你們剛才夾的位置，在後側隆起下緣。」
內鏡醫生放大畫面。
「看到了，但角度還是差。」
陸晨問。
「有沒有透明帽輔助？」
「有。」
「換上，先壓迫出血口周邊，爭取短暫清晰視野。」
內鏡醫生照做。
透明帽接觸後，噴血速度短暫下降。
出血口邊緣終於暴露。
陸晨看清位置。
「先別夾，曲張靜脈壁薄，夾閉可能撕裂。」
內鏡醫生問。
「組織膠？」
陸晨說。
「可以，但進針點不要選噴口中心，選鄰近曲張團相對穩定區域。」
他把進針角度和劑量控制原則說清。
這些都屬於正規內鏡止血邏輯。
不是系統強行輸出。
系統只在他腦海里幫助他更快整合畫面。
【真實之眼遠程信息整合啟動】
【當前出血來源：胃底靜脈曲張破裂】
【主要風險：視野丟失，組織膠誤入系統循環，注射點撕裂】
【建議：透明帽壓迫輔助，鄰近穩定曲張團內精準注射，必要時聯合金屬夾標記及後續介入評估】
外界沒人知道這些提示。
內鏡醫生按照陸晨給出的思路，重新調整方向。
「進針了。」
陸晨盯著畫面。
「慢。」
現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組織膠注入後，出血速度明顯下降。
幾秒後，噴射停止。
內鏡醫生沒有立刻鬆氣。
「還有滲血。」
陸晨說。
「繼續壓迫觀察，不追加大劑量。」
畫面保持穩定。
滲血越來越少。
最終完全停住。
許光平在另一端長長吐出一口氣。
「止住了。」
會議室里，趙明也放鬆下來。
林工作人員站在門口，直到聽見止住了才意識到，這通電話真的在遠程搶救一個人。
陸晨沒有結束會診。
「後續防再出血方案。」
許光平立刻匯報。
「繼續輸血，降門靜脈壓力，ICU監護，準備介入評估。」
陸晨點頭。
「必要時儘快聯繫介入團隊，不能把內鏡止血當最終結束。」
許光平說。
「明白。」
患者家屬又接過電話，聲音已經哭了。
「陸醫生，謝謝您。」
陸晨說。
「感謝現場團隊，他們完成了操作。」
男人哽咽著答應。
「我知道，可要不是您……」
陸晨打斷他。
「先配合醫院，別影響搶救。」
電話那頭連忙點頭。
「好，好。」
遠程會診結束後，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趙明看著陸晨。
「你來領獎，順便遠程救了個消化道大出血。」
陸晨關掉會診平台。
「現場醫生本來就有能力，只是角度卡住了。」
林工作人員站在門口，神情複雜。
「陸醫生，您經常這樣嗎？」
陸晨看向她。
「哪樣？」
「領獎途中接急診電話。」
陸晨想了一下。
「第一次領獎。」
林工作人員忍不住笑了。
可笑過之後，她眼睛又有些發熱。
剛才那通電話沒有鏡頭。
沒有採訪。
也沒有人在旁邊要求陸晨表現。
他完全可以說自己不在醫院，讓對方聯繫當地專家。
可他先確認醫院，確認醫生身份，確認正式會診通道。
隨後就坐下來幫助搶救。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餘話。
……
央視同行工作人員很快聽說了這件事。
負責候選人資料的編導原本只是來確認彩排時間。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正好聽見遠程會診最後一段。
她沒有進去打擾。
等會診結束後，才輕聲感嘆。
「他連去領獎路上都在救人。」
林工作人員點頭。
「而且不是主動說，是電話打過來才知道。」
編導看向陸晨離開的方向。
「有些人的事跡需要整理素材。」
她停頓一下。
「有些人只要跟著一天，素材自己就會出現。」
趙明聽見後，忍不住說道。
「跟著陸哥一天，最大的困難不是素材少。」
編導問。
「是什麼？」
趙明表情認真。
「是剪不完。」
幾個人都笑了。
陸晨從走廊回來，看了他一眼。
「彩排結束了嗎？」
趙明立刻恢復正經。
「還差最後一遍走位。」
……
傍晚，彩排全部結束。
組委會安排簡單晚餐。
陸晨吃得不多。
趙明坐在對面，一直觀察他。
「你緊張嗎？」
陸晨問。
「為什麼緊張？」
趙明說。
「明天全國直播。」
陸晨喝了一口水。
「不是手術。」
趙明點頭。
「所以更緊張，手術你熟。」
陸晨看他。
「你緊張可以少看鏡頭。」
趙明嘆氣。
「我只是觀眾席背景，鏡頭不一定拍我。」
旁邊消防員聽見後笑了。
「你這位同事挺有意思。」
陸晨嗯了一聲。
「話多。」
趙明立刻解釋。
「我是為了調節急診科氣氛。」
鄉村教師也笑了。
「醫院裡有個愛說話的人，可能確實輕鬆些。」
趙明頓時找到了支持。
「老師說得對。」
陸晨沒有反駁。
……
晚飯後，陸晨回到房間。
北京夜景從窗外鋪開。
遠處燈光很多。
車流不斷。
這座城市比江城更大，也更安靜地吞下每個人的故事。
趙明住在隔壁。
臨走前，他再次提醒。
「陸哥，明早別自己跑出去看病。」
陸晨看向他。
「我為什麼要跑出去？」
趙明認真說道。
「系統性防範任何突發情況。」
陸晨沒有表情。
「你回去睡。」
趙明點頭。
「晚安，感動中國年度人物。」
門關上後，房間終於安靜。
陸晨沒有先看頒獎流程。
他打開手機，確認那名消化道大出血患者的後續消息。
當地醫院回復，患者血壓已經穩定。
沒有再出現活動性大出血。
介入團隊也完成評估，正在準備後續治療。
確認後，他才退出會診平台。
……
沈小檸的消息剛好發來。
【到了嗎】
陸晨回復。
【到了，彩排結束】
沈小檸很快問。
【吃飯了嗎】
【吃了】
【有沒有一直看資料】
陸晨停頓一下。
【看了一會兒】
沈小檸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
【趙明沒管你嗎】
【他話很多】
隔著屏幕，沈小檸都能想像趙明一路上的樣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天幾點開始】
陸晨看了眼流程。
【晚上】
沈小檸回復。
【科室會一起看直播】
陸晨看著這句話，過了一會兒才打字。
【別影響工作】
沈小檸幾乎立刻回。
【知道，紅區忙的時候沒人看你】
陸晨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走到窗邊，看著北京的燈。
隨後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結束就回來】
沈小檸的回覆很快。
【我等你】
屏幕上的幾個字很簡單。
陸晨卻看了片刻。
然後回了一句。
【好】
……
房間裡重新安靜。
陸晨把手機放到桌上。
系統界面在視野深處緩慢展開。
【京城區域檢測完成】
【宿主已進入高關注度公眾事件核心範圍】
【隱藏事件線預加載完成】
【事件類型：高難度醫療事件】
【事件影響層級：未知】
【潛在交匯對象：國家級公共場合，特殊身份患者，大規模輿情關注】
【時間預警：二十四小時內】
【提示：醫療事件可能與頒獎流程發生時間重疊】
【警告：事件一旦觸發，宿主將面臨醫療決策，公眾影響與現場秩序的多重壓力】
陸晨靜靜看完。
窗外的燈仍舊亮著。
明天是感動中國頒獎典禮。
全國會有無數人看著他走上台。
可系統已經提前告訴他。
這趟京城之行，不會只有領獎。
頒獎和救人，很可能會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