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正在看孕婦轉院後的初步超聲反饋。
孕婦胎心還在。
疑似胎盤局部早剝。
產科已經緊急收治。
他確認完後,才抬頭。
「現在說什麼都不能縮短路程。」
趙明急得聲音發高。
「可他們可能取消你的資格。」
陸晨神情沒有變化。
「取消是他們的決定。」
趙明看著他。
「你一點都不生氣?」
陸晨說。
「我下車之前就知道可能趕不上。」
趙明愣住。
陸晨繼續說道。
「如果重新選一次,我還是下車。」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
林工作人員看著陸晨襯衫上的血。
她原本準備好的安慰一句都說不出來。
司機握著方向盤,眼神也變得更認真。
……
趙明靠回座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
「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生氣。」
陸晨嗯了一聲。
「可以。」
趙明看向他。
「你允許我生氣?」
陸晨說。
「別影響司機。」
司機差點笑出來。
林工作人員也忍不住抿了下唇。
緊張的車內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可倒計時仍在減少。
……
演播廳里開始進行開場前最後一次燈光測試。
觀眾陸續入場。
嘉賓席也逐漸坐滿。
大屏幕播放著年度人物主題畫面。
陸晨的位置依舊空著。
現場執行導演一遍遍確認座位。
「如果開場前不到,鏡頭避開空位。」
攝像組點頭。
「可以切遠景。」
「主持人口播暫時不改。」
「陸晨短片先保留。」
「候補人選待命,不進主休息區。」
一條條臨時指令發下去。
所有人都在給最壞情況做準備。
……
周德年走到候選人休息區時,幾位年度人物都已經換好正式服裝。
他先與眾人點頭致意。
隨後看向空著的位置。
韓錚站起身。
「周秘書長,陸醫生還在路上?」
周德年看了他一眼。
「在趕。」
韓錚問。
「聽說他在車禍現場救人。」
周德年語氣平淡。
「具體情況還在核實。」
鄉村教師許懷民抬頭。
「工作人員已經說了,有孩子大出血。」
周德年神情微微變冷。
「許老師,典禮流程有流程的要求。」
許懷民沒有爭辯。
他只是慢慢把作業本放到一旁。
「我教書的時候,學生遲到要問原因。」
周德年看著他。
老人繼續說道。
「救人這個原因,我一般不會罰。」
休息區安靜了一下。
韓錚嘴角輕輕動了動。
莊鶴年也抬起頭。
周德年臉色不太好看。
「這裡不是學校。」
許懷民點頭。
「所以我只是說我的看法。」
……
韓錚也開口。
「周秘書長,我參加過很多救援。」
周德年看向他。
「現場危重傷員不會等流程。」
韓錚的聲音不高。
「醫生看見股動脈大出血還繼續趕來領獎,我反而不敢跟他坐在一起。」
周圍工作人員都不敢說話。
這已經接近公開表態。
周德年沉默幾秒。
「沒人否定他救人。」
韓錚問。
「那為什麼要啟用候補?」
周德年眼神一沉。
「這是組委會內部安排。」
韓錚點頭。
「那我不問了。」
他重新坐下。
可態度已經很清楚。
……
莊鶴年年紀大,說話慢。
他等兩個人說完,才抬手叫身邊學生。
「幫我問一下,那孩子現在怎麼樣。」
學生拿出手機。
「我去問工作人員。」
周德年忍不住說道。
「莊老,現場有專業醫院接手。」
莊鶴年點頭。
「我知道。」
他看著周德年。
「我只是關心孩子。」
周德年沒有再說。
……
車內,陸晨終於收到兒童手術團隊的簡短反饋。
【右股動脈分支撕裂,已完成血管修復,循環恢復】
【患肢血流信號存在】
【目前生命體徵穩定】
陸晨看完後,眼神稍微鬆了一點。
趙明一直盯著他。
「孩子怎麼樣?」
陸晨把消息給他看。
趙明長長吐出一口氣。
「命保住了,腿也有希望。」
林工作人員也看見了。
她眼睛一下紅了。
「太好了。」
司機從後視鏡里問。
「是不是救回來了?」
趙明點頭。
「救回來了。」
司機握方向盤的手更穩。
「那今天就算遲到,也值。」
車裡沒人反駁。
……
孕婦那邊隨後也發來消息。
胎心仍在。
孕婦循環逐漸穩定。
產科準備進一步處理胎盤早剝。
頸椎老人已經完成影像檢查。
存在頸椎骨折,但脊髓沒有明顯完全性損傷。
因為現場保持中立位固定,沒有出現繼發惡化。
趙明看完所有反饋,整個人終於放鬆一些。
「幾個最危險的都接住了。」
陸晨點頭。
「嗯。」
趙明又看嚮導航。
「現在輪到我們救一下典禮流程。」
林工作人員低頭看手機。
「還有三十多分鐘開場。」
司機看著前方擁堵。
「最快也要四十多分鐘。」
趙明捂住額頭。
「還是不夠。」
陸晨靠在座椅上。
「先走。」
……
後台會議室里,候補人選已經接到通知。
對方人在北京。
原本只是受邀觀禮。
此刻被臨時要求準備正式服裝和相關資料。
消息傳到導演組時,幾個人神情都很複雜。
總導演翻著調整後的流程表。
「如果啟動候補,短片只能用現有素材重新剪。」
剪輯負責人皺眉。
「時間太短。」
周德年說道。
「先做準備,不代表一定啟用。」
年輕編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從通知候補到準備短片,已經離啟用不遠。
宣傳負責人問。
「陸晨的頒獎詞怎麼辦?」
周德年沉默了一下。
「暫時保留。」
總導演又問。
「如果他在典禮中途到場?」
周德年臉色難看。
「國家級活動不是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年輕編導終於忍不住。
「他不是想遲到。」
周德年轉頭。
「你負責現場紀律,還是我負責?」
年輕編導咬了咬唇。
「那就按流程做。」
……
組委會主席並不在會議室。
他正在前廳接待重要嘉賓。
現場的臨時決策權大部分落在周德年手裡。
這也是他態度強硬的原因。
他在大型活動組織領域工作多年。
最看重的就是秩序。
在他看來,個人行為再高尚,也不能凌駕於整體流程。
更何況,陸晨只是其中一名年度人物。
不能因為他的特殊身份,讓所有人都圍著他調整。
這種邏輯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可周德年忽略了一件事。
陸晨不是為了私人原因遲到。
也不是因為行程安排失誤。
他是在距離演播廳不遠的道路上,從失血窗口裡搶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