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沒有人回應。
所有人都知道流程重要。
可看完這段視頻後，事情的性質已經徹底改變。
周德年環視眾人。
「我說錯了嗎？」
總導演搖頭。
「流程確實重要。」
周德年的神情稍微緩和。
總導演卻接著說道。
「但現在取消陸晨，造成的後果會更加嚴重。」
周德年再次皺起眉頭。
「所以你準備根據網絡輿論安排直播？」
宣傳負責人看著還在上漲的數據。
「這已經不是普通輿論。」
周德年冷聲問道。
「有什麼區別？」
年輕編導抬起頭。
「全國觀眾都知道了他遲到的原因。」
周德年看向她。
「現在全國觀眾也都在等他。」
……
候選人休息區很快也看到了視頻。
韓錚把完整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參加過多次火災和災難救援。
現場條件有多差，孩子當時有多危險，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沒有專業設備，也沒有血液補充。
孩子的失血速度卻非常快。
陸晨能做的事情有限。
但他完成了最重要的幾步。
判斷傷情。
控制出血。
維持循環。
儘快轉運。
韓錚放下手機時，周德年剛好再次來到休息區。
「視頻看過了嗎？」韓錚站起身。
周德年停住腳步。
「看過了。」
韓錚直視著他。
「還準備換人嗎？」
周德年眉頭緊皺。
「這是組委會內部安排。」
「我只問換不換。」
休息區裡的其他人都安靜下來。
幾名工作人員也不敢繼續移動。
周德年壓著情緒。
「候補方案只是為了保證直播順利，並不是否定陸醫生救人。」
韓錚點了一下頭。
「我理解你們有壓力。」
周德年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韓錚接著說道。
「可如果這樣的人被取消資格，這個獎以後誰還信？」
整個休息區徹底安靜。
他說話的聲音不算大。
可這句話，比剛才所有爭論都更有力量。
周德年臉色一變。
「你這是什麼意思？」
韓錚神情不變。
「就是字面意思。」
周德年盯著他。
「你也是候選人，應該明白這不是個人活動。」
「所以我才知道這個獎在選什麼人。」韓錚沒有退讓。
許懷民也將作業本放到桌上，緩緩站了起來。
老人穿著一套普通的深色西裝，袖口還有些磨損。
「周秘書長，我可以往後排。」
周德年轉頭看向他。
「許老師，您不需要參與現場安排。」
「我的環節原本在前面，對吧？」
周德年點頭。
「是。」
許懷民看向陸晨的空座。
「那就把我調到後面，我可以等他。」
周德年的表情僵住。
「直播流程不是排隊，不能說換就換。」
許懷民輕輕搖頭。
「我沒有要求你一定換。」
老人語氣溫和，卻沒有坐下。
「我只是告訴你，我願意等。」
韓錚也在旁邊開口。
「我也願意。」
莊鶴年坐在另一邊，暫時沒有加入爭論。
他的學生彎下腰，把剛才的情況簡單解釋了一遍。
莊鶴年聽完以後，扶著椅子慢慢站起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伸手去扶。
老人擺了擺手。
「我自己能站。」
周德年看著他。
「莊老，您身體不好，還是坐著休息吧。」
莊鶴年沒有坐下。
「那個孩子現在怎麼樣？」
周德年沉默片刻。
「已經完成手術。」
「孕婦呢？」
「目前也穩定下來了。」
莊鶴年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再等一會兒。」
周德年壓著聲音。
「莊老，您可能不熟悉直播流程。」
莊鶴年坦然承認。
「我的確不熟悉。」
他看向陸晨的座位。
「但一個獎如果連救人都不能等，就不應該讓醫生來領。」
休息區里，不少人的神色都發生了變化。
周德年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想用活動紀律壓下所有異議。
現在公開表態的，卻不是普通觀眾和普通工作人員。
一個是多次進入火場的消防員。
一個是在山區教書四十多年的鄉村教師。
一個是將大半生投入國家科研的退休專家。
三個人都是本屆典禮的重要候選人。
現在，他們站到了同一邊。
……
消息迅速傳回後台會議室。
總導演聽完現場統籌的匯報，直接放下流程表。
「三名候選人全部表態了？」
現場統籌點頭。
「韓錚態度最明確，許老師和莊老也表示願意調整自己的環節。」
「其他候選人呢？」
「沒人反對等待陸晨。」
周德年隨後走進會議室。
從他的臉色，眾人已經看出了休息區裡的結果。
總導演看向他。
「候補方案不能啟動。」
周德年拉開椅子坐下。
「候選人沒有權力決定活動流程。」
「他們沒有決定。」總導演平靜地回應。
「他們只是公開表達了態度。」
周德年冷笑一聲。
「有區別嗎？」
宣傳負責人將平板放到他面前。
最新熱搜榜已經完全變化。
【領獎路上又感動中國】位列第一。
【典禮是否應該等待陸晨】位列第二。
【七歲男孩血管修復成功】位列第五。
【如果這樣的人被取消資格這個獎以後誰還信】正在快速上升。
周德年看到最後一條時，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韓錚在休息區說的話，已經被傳到了網絡上。
雖然沒有現場視頻，但多家媒體已經引用這句話。
宣傳負責人低聲提醒。
「現在全國觀眾都知道候選人的態度。」
周德年盯著屏幕。
「是誰把內部消息傳出去的？」
「現在調查這個沒有意義。」總導演開口。
「這是嚴重的內部管理問題。」
「我同意事後調查。」
總導演直接打斷了他。
「現在先解決直播。」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總導演。
總導演將原流程表推到一旁，重新打開空白時間軸。
周德年皺眉。
「你準備怎麼解決？」
「典禮延後三十分鐘。」
周德年猛地抬起頭。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總導演沒有理會他的質問，直接看向技術負責人。
「延後三十分鐘，直播信號能不能保證？」
技術負責人快速計算。
「主信號可以，地方台需要重新通知。」
「衛星窗口呢？」
「可以協調，但要馬上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