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導演又看向現場執行導演。
「燈光、音樂和鏡頭流程能否整體順延？」
「可以，但中間的幾個節點需要重新校準。」
「主持人狀態呢？」
「沒有問題，可以增加一段現場說明。」
總導演點頭。
「嘉賓和觀眾由禮賓組負責溝通。」
周德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誰允許你做這種調整？」
總導演拿起專線電話。
「所以我要向上級請示。」
會議室迅速安靜。
電話接通以後，總導演沒有加入任何個人判斷。
他將事故經過、視頻傳播和候選人態度完整匯報。
最後，他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申請將直播延後三十分鐘，等待陸晨醫生到場。」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十幾秒。
總導演沒有催促。
周德年坐在旁邊，手裡的流程表慢慢被卷了起來。
很快，總導演點了點頭。
「明白。」
他掛斷電話。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上級同意延後。」
周德年的表情瞬間僵住。
總導演轉向現場統籌。
「立即通知全部部門，典禮延後三十分鐘。」
「陸晨的環節保留，短片保留，座位保留。」
「候補方案停止。」
「主持人增加事故情況說明。」
「預熱階段加入傷者最新情況。」
一條條指令迅速傳達出去。
會議室重新忙碌起來。
只有周德年沒有動。
他坐在原位，手中捲起的流程表遲遲沒有展開。
總導演看了他一眼。
「周副秘書長，後面的現場秩序還要由你負責。」
周德年沉默數秒，才將流程表放回桌面。
「知道了。」
沒人再提候補人選。
……
典禮延後三十分鐘的公告很快發布。
官方沒有迴避延期原因。
【因年度人物候選人陸晨醫生在前往現場途中參與重大交通事故救援，為確保其完成傷員交接並安全到場，典禮直播時間順延三十分鐘】
公告發出後，熱搜榜再次刷新。
【感動中國延後三十分鐘等陸晨】直接衝到第一。
大量網友湧入官方直播間。
在線人數從數百萬迅速突破一千萬。
彈幕幾乎鋪滿整個屏幕。
【等他】
【不著急】
【讓司機慢點開】
【今天這三十分鐘值得等】
【全國觀眾一起等一個救人的醫生】
【孩子已經救回來了】
【醫生也一定要安全到場】
【衣服髒一點沒事】
【領帶歪一點也沒事】
【人平安過來就行】
預熱畫面臨時切換。
主持人站在演播廳中央，向現場觀眾說明延期原因。
大屏幕開始播放經過隱私處理的救援視頻。
當畫面中出現不斷失血的孩子時，不少觀眾捂住了嘴。
看到陸晨完成止血，又轉身檢查孕婦和老人，現場響起掌聲。
這並不是正式環節。
沒有導演示意，也沒有配合情緒的音樂。
掌聲卻持續了很長時間。
……
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內，所有空閒屏幕都切到了直播頁面。
綠區護士站的電腦旁，已經圍了好幾個人。
黃區值班醫生把手機放在病歷夾後方。
他一邊繼續接診，一邊聽著直播里的聲音。
紅區沒有人圍在一起。
醫生和護士仍舊在處理病人。
可只要有人經過護士站，都會下意識看一眼屏幕。
李森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還拿著剛送來的患者資料。
「都堵在這裡幹什麼？」
幾名護士立即讓開一點。
方瑩回頭解釋。
「主任，典禮延後了。」
李森當然早就知道。
工作群從十幾分鐘前便開始刷屏。
他看向屏幕。
畫面正停在陸晨跑向受傷孩子的位置。
李森沉默兩秒。
趙雅琴剛處理完一名胸痛患者，摘掉手套走了過來。
「這小子去哪裡都能碰見事。」
李森哼了一聲。
「不是他碰見事。」
趙雅琴轉頭看他。
「那是什麼？」
「是事情碰見了他。」
護士站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張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點。
李森把患者資料遞給趙雅琴。
「看直播可以，別耽誤工作。」
趙雅琴接過資料。
「知道。」
李森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聲音調大一點。」
護士站再次響起壓低的笑聲。
……
沈小檸沒有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坐在護士站靠牆的位置，雙手握著手機。
屏幕上，是趙明剛剛發來的消息。
【已經在路上，傷者全部完成交接】
幾分鐘後，趙明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陸晨坐在車中。
他的白襯衫上都是血，正在低頭查看醫院反饋。
沈小檸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她沒有在工作群里說話，也沒有參與周圍人的討論。
方姐走過來，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別擔心，他沒有受傷。」
沈小檸點頭。
「我知道。」
「典禮已經願意等了。」
「嗯。」
方姐看著她仍舊緊繃的神情。
「你擔心的不是獎吧？」
沈小檸輕輕搖頭。
她從來沒有擔心陸晨會不會拿到獎。
她在意的只是陸晨身上的血，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
直到趙明明確告訴她，陸晨沒有受傷，她才稍微放鬆。
可手機仍舊被她握在手裡。
院長媽媽也發來了消息。
【小晨有沒有受傷】
沈小檸立刻回復。
【院長媽媽放心，他沒有受傷，已經在趕往典禮現場】
院長媽媽很快發來一條語音。
「沒有受傷就好，獎領不領都不重要，人平安才重要。」
沈小檸聽完語音，鼻子微微有些發酸。
她重新看向直播屏幕。
【距離典禮開始還有十六分鐘】
……
車輛內，林工作人員收到延期通知時，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典禮延後三十分鐘。」
趙明猛地轉頭。
「真的？」
林工作人員把官方公告展示出來。
「正式通知已經發布。」
趙明看完後，忍不住笑了一聲。
「全國都在等你。」
陸晨抬眼看向屏幕。
「為什麼會延後？」
趙明表情一僵。
「你還沒看新聞？」
「沒有。」
林工作人員把那段視頻點開，遞到陸晨面前。
「有人拍下了救援過程，央視新聞轉發後，播放量已經超過四千萬。」
陸晨只看了十幾秒。
畫面中的自己正在給孩子止血。
他沒有繼續往下看，將手機還給林工作人員。
「傷者隱私處理了嗎？」
林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全部處理了，孩子和家屬的臉也很模糊。」
陸晨點頭。
「那就好。」
趙明看著他。
「四千萬播放，你就問這個？」
陸晨看向窗外。
「還有什麼需要問？」
趙明張了張嘴，最終放棄繼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