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沒有再說話，只盯著陸晨動作認真計數。
他在火災和車禍現場參與過多次救援，也接受過心肺復甦訓練。
可像這樣在全國直播的頒獎典禮上，為一名身份不明的老人輔助通氣，還是第一次。
陸晨完成第三十次按壓。
「通氣。」
韓錚立即擠壓球囊。
面罩邊緣沒有出現明顯漏氣，老人胸廓也產生了有效起伏。
陸晨點頭。
「繼續。」
直播間內的彈幕再次密集起來。
【第二次不是恢復了嗎】
【又室顫了】
【這是不是特別危險】
【頑固性室顫，真的很難救】
【消防員大哥在幫忙通氣】
【他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就接上了】
【一個救火，一個救命】
【趙醫生去拿藥了】
【求求了，一定要救回來】
導播間內，所有工作人員都已經停止了與流程無關的工作。
原本準備播放的下一段人物短片靜靜停留在備用屏幕上。
總導演看著不斷上漲的數據，沒有任何喜悅。
這些數字在平時足以讓任何節目團隊激動。
可現在，沒有人關心收視紀錄。
所有人只想知道地上的老人能不能重新睜開眼睛。
周德年依舊坐在後排。
他身旁的一名評審緩緩開口。
「剛才他說的那三句話，現在看來還少了一句。」
周德年沒有轉頭。
「少了什麼。」
評審看著陸晨。
「急診科也不讓人死在領獎台下面。」
周德年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向胸前的評審證，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
趙明衝進後台醫務室時，裡面的值班醫生已經打開了急救藥箱。
「腎上腺素在這裡，靜脈留置針也有。」
趙明迅速核對藥品名稱、濃度和有效期。
「拿兩支，帶注射器和生理鹽水，靜脈通道用品全部送過去。」
值班醫生將藥品裝入托盤。
「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跑回觀眾席時，另一名護士已經在老人右前臂尋找靜脈。
老人循環極差，外周血管幾乎全部塌陷，第一次穿刺並沒有成功。
護士額頭已經出了汗。
「血管條件太差。」
陸晨看了一眼老人左臂。
「換肘正中靜脈，進針角度降低。」
護士按照他的指示重新尋找位置。
針尖進入皮膚後，很快出現少量回血。
「通了。」
她立刻固定留置針，並連接生理鹽水。
趙明將藥物遞到陸晨視線範圍內。
「藥品規格確認無誤，靜脈通道已經建立。」
陸晨快速判斷復甦時間和除顫間隔。
「按標準復甦劑量給藥，推注後用生理鹽水快速沖管。」
趙明接過注射器，將藥物緩慢推入靜脈通道。
護士隨即完成沖管。
陸晨沒有立刻要求再次除顫，而是繼續保持高質量按壓。
藥物需要進入中心循環。
在低灌注狀態下，任何提前操作都可能浪費這次機會。
【藥物已進入外周靜脈】
【預計有效循環到達時間：三十八秒】
【當前冠狀動脈灌注壓逐漸提高】
【建議繼續胸外按壓】
陸晨只能看到系統提供的反饋。
在其他人眼中，他只是憑藉經驗準確計算著時機。
趙明蹲在一旁，看了眼時間。
「藥物推注三十秒。」
陸晨沒有抬頭。
「再繼續一輪。」
韓錚依舊保持球囊通氣，沒有出現絲毫慌亂。
附近候選人和工作人員全部退到了足夠遠的位置。
整個演播廳里，只剩下按壓聲、設備提示音以及壓抑的呼吸聲。
又一輪按壓結束。
陸晨抬起雙手。
「所有人離開患者，重新分析心律。」
【正在分析心律，請勿接觸患者】
幾秒後，設備再次發出提示。
【建議除顫】
陸晨右手懸在按鈕上方，目光掃過周圍所有人。
「第三次除顫，全部離開。」
確認無人接觸患者後，他直接按下按鈕。
電流通過老人身體。
老人胸口抬起，又重新落下。
這一次，設備屏幕上的室顫波形終於消失。
幾條心電波形緩慢出現。
最初並不規則，間隔也很長。
陸晨俯身觸摸頸動脈，沒有立刻說話。
一下。
兩下。
三下。
脈搏逐漸變得清晰。
設備上的心率數字從三十多緩慢上升，很快穩定在五十次左右。
【自主循環恢復】
【當前心律：竇性心律】
【血壓逐漸回升】
【自主呼吸出現】
【惡性心律失常風險暫時下降】
老人胸口輕微起伏了一下。
隨後，又出現第二次自主呼吸。
陸晨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繼續保持氣道開放，確認呼吸和脈搏都在穩定恢復。
「恢復自主循環，停止按壓，繼續供氧和監護。」
趙明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護士。
「記錄恢復循環時間。」
護士聲音發顫。
「已經記錄。」
韓錚慢慢放下球囊面罩，雙膝仍舊跪在地上。
他看著老人重新出現起伏的胸口，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救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哭出了聲音。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鼓掌。
最初只有觀眾席側面傳來幾下輕響。
很快，整個演播廳的掌聲同時響起。
有人站在原地不斷擦眼淚。
有人抱住身旁的同伴。
主持人仍舊抱著陸晨的獎盃，眼眶已經完全紅了。
直播間彈幕徹底失控。
【救回來了】
【第三次除顫成功了】
【有呼吸了】
【我在家裡直接哭出來】
【剛剛真的不敢呼吸】
【陸醫生跪了多久】
【全國直播見證搶救成功】
【消防員候選人也太穩了】
【趙醫生拿藥跑得太快了】
【這一場典禮永遠忘不了】
【剛領完獎，轉身又救下一條命】
陸晨卻沒有因為掌聲放鬆。
老人雖然恢復了自主循環，但大面積心梗並沒有得到解決。
冠狀動脈堵塞依舊存在。
隨時可能再次出現室顫、心源性休克或嚴重心衰。
他抬頭看向現場醫療組醫生。
「十二導聯心電圖和血壓監護有沒有。」
醫療組醫生連忙點頭。
「心電圖機馬上到，監護儀已經推過來了。」
「給患者持續吸氧，建立第二條靜脈通道，準備轉運時使用。」
「明白。」
陸晨接過氧氣面罩，調整流量後覆蓋在老人面部。
老人眼皮輕微顫動，意識卻沒有真正恢復。
他試著發出聲音，只能聽見模糊的氣流。
陸晨俯身靠近。
「老人家，先不要說話，您剛剛心臟出了問題，現在已經恢復心跳。」
老人似乎聽見了。
他的眼睛短暫睜開一條縫，又因為虛弱重新閉上。
陸晨繼續開口。
「保持呼吸，救護車馬上到，我們會把您送到醫院。」
老人沒有回應。
可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正在緩慢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