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護士站比平時更加熱鬧。
牆上不知道被誰貼了一張列印出來的直播截圖。
截圖裡，陸晨正跪在老人身旁進行按壓。
下面用紅色大字寫著。
【本院醫生，請勿模仿他的加班強度】
另一張截圖是陸晨穿著血衣走進演播廳的畫面。
下面寫著。
【領帶調整失敗案例】
沈小檸看到第二張紙，沒忍住笑出聲。
「趙醫生說得沒錯，你的領帶真的越來越歪。」
陸晨看了一眼。
「他系的。」
「後來你自己又調過。」
「只是碰了一下。」
「碰完更歪了。」
護士站里的人終於注意到兩人回來。
方姐第一個從椅子上站起來。
「全國年度人物回來了。」
孫甜甜也探出頭。
「不是說下午才到嗎。」
「坐的最早一班。」
林小雨快步走過來。
「陸主任，昨晚老人真的醒了嗎。」
「今早已經恢復意識。」
護士站立刻響起一陣歡呼。
孟燕從紅區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笑容。
「人救回來就好。」
吳凡跟在後面。
「你回來做什麼。」
「上班。」
吳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不可能。」
陸晨看向紅區。
「今天有多少人。」
「和你沒關係。」
「排班表顯示你替我下午班。」
吳凡雙手抱在胸前。
「我自願替班。」
「你昨晚值了夜班。」
「我上午回去睡覺，下午再來。」
陸晨皺了下眉。
「這樣排班不合理。」
吳凡指了指護士站牆上的另一張紙。
「全國人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陸晨順著方向看過去。
自己的工位前貼著一張白紙。
上面只有一行列印大字。
【全國人民讓你休息一天】
下面還有十幾個簽名。
李森。
趙雅琴。
吳凡。
周澤。
孟燕。
方姐。
孫吉。
林小雨。
孫甜甜。
甚至連清潔阿姨都簽了名字。
陸晨走到工位前，將飯盒放下。
「誰寫的。」
方姐舉手。
「我列印的。」
「簽名是自願的。」
「全部自願。」
「李主任也簽了。」
「他第一個簽。」
陸晨看了一遍簽名。
沈小檸站在旁邊，認真開口。
「我還沒簽，現在可以補一個。」
陸晨轉頭看她。
「你站哪邊。」
「站醫生健康這一邊。」
周圍人同時笑了起來。
……
李森很快從辦公室走出來。
他顯然已經接到導診護士的電話。
「陸晨，來辦公室。」
陸晨跟著走進去。
辦公室門關閉後，外面的人立刻安靜下來。
方姐壓低聲音。
「猜猜李主任能不能把他趕回去。」
吳凡搖頭。
「難。」
趙雅琴從診室方向走來。
「不用猜，他肯定不會老實回宿舍。」
沈小檸看向辦公室門。
「那怎麼辦。」
趙雅琴想了想。
「最多讓他留在值班室休息，不允許接診。」
吳凡嘆氣。
「我覺得他會趁我們忙的時候自己開電腦。」
辦公室里，李森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從頭到腳打量了陸晨一遍。
確認沒有明顯外傷後，才靠回椅背。
「老人醒了。」
「醒了。」
「車禍現場的三名傷者呢。」
「孩子完成血管修復，孕婦生命體徵穩定，老人沒有完全性脊髓損傷。」
李森點頭。
「都接住了。」
「是後續醫院處理得好。」
「少往外推功勞。」
陸晨沒有說話。
李森拿起桌上的年度人物報導。
報紙頭版就是陸晨穿血衣入場的照片。
「昨晚全國直播在線人數超過兩億。」
「聽說了。」
「熱搜前十六條和你有關。」
「是六條。」
李森表情停頓了一下。
「你還專門數了。」
「沈小檸告訴我的。」
李森放下報紙。
「你現在準備幹什麼。」
「下午正常上班。」
「不行。」
「紅區下午人員不足。」
「我已經從黃區調了兩個人。」
「吳凡昨晚值夜班。」
「他下午不用來，趙雅琴替班。」
陸晨皺眉。
「趙醫生今天原本有門診。」
「門診交給周澤。」
「周澤下午要參加院內會診。」
「會診交給我。」
陸晨沉默了幾秒。
李森看著他。
「你繼續問，我今天把全科排班都給你解釋一遍。」
「沒有必要。」
「那就回宿舍睡覺。」
「我不困。」
李森聲音提高了一些。
「你不困不代表你不需要休息。」
陸晨坐在椅子上。
「昨晚的工作強度沒有超過身體承受範圍。」
「你在車禍現場連續處理三名重傷員，趕到典禮以後又完成一次持續復甦，隨後跟車去醫院完成交接。」
「時間不算長。」
「你還在全國直播鏡頭前完成了頒獎環節。」
「那個不算醫療工作。」
李森被這句話堵得停頓片刻。
「精神消耗也算消耗。」
陸晨沒有反駁。
李森語氣稍微緩和。
「你現在不只是普通醫生，你每一次公開露面都會被全國關注。」
「這和休息沒有關係。」
「有關係。」
李森認真看著他。
「別人看見你連續救人以後馬上回醫院上班，會覺得這是敬業，可我們知道這不是正常工作方式。」
陸晨安靜聽著。
「急診醫生可以拼命，但不能把拼命當成每天都應該做到的標準。」
「你現在是科室副主任，下面還有年輕醫生和實習醫生看著你。」
「你不休息，他們會覺得不休息才是正確的。」
陸晨沉默片刻。
「我不會要求其他人這樣。」
「你不要求，但你會影響他們。」
李森將調休單推到桌邊。
「今天休息，這是命令。」
陸晨看了一眼。
「我可以留在科室看書。」
「不允許參與搶救。」
「可以。」
「不允許進手術室。」
「可以。」
「不允許替別人接診。」
陸晨停頓了一下。
李森立刻皺眉。
「為什麼這句不馬上回答。」
「有急診情況不能完全保證。」
李森深吸一口氣。
「除非全科醫生全部倒下，否則不需要你出手。」
「好。」
李森終於靠回椅背。
「還有，院辦和宣傳科準備安排採訪，全部被我拒絕了。」
「謝謝。」
「年度人物獎盃呢。」
「在車上。」
李森盯著他。
「為什麼不拿下來。」
「比較重。」
「那件血衣呢。」
「沈小檸拿著。」
李森點頭。
「衣服可以留著。」
「準備洗乾淨繼續穿。」
李森閉了閉眼。
「出去吧。」
陸晨站起身。
「那我留在科室休息。」
「去值班室。」
「我先看一眼排班。」
「不行。」
「只看，不修改。」
李森懷疑地看著他。
「我不信。」
「可以讓沈小檸監督。」
辦公室外的沈小檸聽見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抬頭。
李森看向門口方向。
「讓她進來。」
……
沈小檸進入辦公室後，很快弄清楚了自己的任務。
「監督陸晨今天不接診，不搶救，不進手術室，也不私自修改排班。」
李森說完，將一張臨時調休單遞給她。
沈小檸認真接過。
「保證完成任務。」
陸晨看向她。
「你不是護士長。」
「我是女朋友。」
「這和工作管理沒有關係。」
「李主任授權了。」
李森在旁邊點頭。
「今天她有臨時管理權限。」
陸晨沉默了兩秒。
「權限範圍太大。」
沈小檸忍不住彎起嘴角。
「現在去值班室休息。」
陸晨沒有移動。
「先去工位。」
李森擺手。
「讓他去看一眼，不然他不會死心。」
三人一起走出辦公室。
外面所有人立刻裝作正在忙碌。
方姐低頭整理一疊已經整理過兩遍的病歷。
吳凡抬頭研究牆上的排班表。
趙雅琴拿著聽診器，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聽見。
陸晨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那張紙條依舊貼在電腦屏幕中央。
【全國人民讓你休息一天】
他看了幾秒，伸手將紙條撕了下來。
方姐立刻抬頭。
「陸主任，撕掉也沒用。」
陸晨將紙條整齊折好，放進抽屜。
隨後，他拉開椅子坐下。
沈小檸站在旁邊，警惕地看著他。
「你答應只看排班。」
「嗯。」
陸晨按下電腦電源。
屏幕緩緩亮起。
他打開當天排班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