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被堵得說不出話。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
「老人的家屬發公告了。」
陸晨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公告內容很簡短。
【患者已於今晨恢復清醒，目前生命體徵穩定，家屬感謝現場所有參與搶救人員，並懇請公眾保護患者隱私】
沒有公開老人姓名。
也沒有提及具體身份。
評論區大多在祝福老人康復。
少數試圖猜測身份的內容很快被其他網友勸阻。
陸晨將手機還回去。
「這樣處理很好。」
趙明點頭。
「組委會還公布了你的完整獲獎感言。」
「只有三句話。」
「正因為只有三句話，傳播才快。」
趙明點開其中一條視頻。
畫面里，陸晨站在舞台中央。
「急診科的工作，就是不讓人死在不該死的地方。」
「今天路上的那個孩子，和我科室里每天接診的病人沒有區別。」
「這個獎屬於所有還在值夜班的急診同行。」
視頻結尾緊接著便是陸晨發現老人異常，將獎盃塞給主持人的畫面。
評論區最高贊只有一句話。
【他說完屬於急診同行，下一秒就去做急診醫生該做的事】
趙明把手機收起來。
「你現在在全國急診同行里，估計已經徹底出名了。」
「以前也有人認識。」
「以前是醫學圈認識，現在是賣菜大媽都認識。」
陸晨想了想。
「回醫院戴口罩。」
趙明搖頭。
「口罩擋不住。」
「那就正常工作。」
「這倒是你的風格。」
……
列車抵達江城時，車站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媒體。
組委會提前通知了地方接待人員，也安排了另一條內部通道。
陸晨卻沒有走特殊通道。
他和趙明隨著普通乘客下車。
剛走出站台，兩人便看到了站在出口旁邊的沈小檸。
她穿著淺色外套，頭髮簡單紮起，手裡提著保溫飯盒。
看到陸晨以後，她先向前走了兩步。
隨後像是想起周圍還有很多人，又稍微放慢速度。
陸晨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十分鐘。」
沈小檸目光先落在他臉上，又看向他手裡的密封袋。
袋子裡的白襯衫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
她伸手接過袋子。
「襯衫我幫你洗。」
沒有詢問昨晚是否害怕。
也沒有提起熱搜和全國直播。
她只是把裝著血衣的袋子接過去，像接過一件普通需要清洗的工作服。
陸晨鬆開手。
「可能不好洗。」
沈小檸認真點頭。
「我查過了，要先用冷水處理，不能直接用熱水。」
趙明站在旁邊。
「你看，我就說她肯定已經查好了。」
沈小檸這才看向趙明。
「趙醫生也辛苦了，我帶了早餐。」
趙明眼睛一亮。
「還有我的。」
「有。」
沈小檸從飯盒裡拿出一份單獨包裝的三明治和熱牛奶。
「謝謝趙醫生昨晚幫忙。」
趙明接過早餐。
「我只是拿藥和擋安保，主要還是陸晨。」
沈小檸搖頭。
「每個人都很重要。」
趙明聽見這句話，心情明顯變好。
「這話比最佳亮證獎好聽多了。」
沈小檸有些疑惑。
「什麼亮證獎。」
陸晨平靜開口。
「他自己申請的獎。」
趙明差點被牛奶嗆到。
「我什麼時候申請了。」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向出站口走。
很快有人認出了陸晨。
幾名旅客拿出手機，卻沒有直接圍上來。
有人只是遠遠喊了一聲。
「陸醫生，老人醒了。」
陸晨轉頭。
「已經醒了。」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掌聲。
掌聲沒有演播廳里那麼整齊。
卻讓剛剛出站的旅客都停下腳步。
陸晨向眾人點頭致意。
沈小檸站在他身旁，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我們從旁邊走。」
「好。」
趙明跟在後面，小聲感嘆。
「我現在和你一起出門，終於也能體驗一次明星助理的感覺。」
陸晨看了他一眼。
「助理負責提行李。」
趙明立刻把早餐抱緊。
「我只是同行醫生。」
……
醫院派來的車輛停在車站外。
司機見到陸晨後，先從車窗里探出頭。
「陸主任，李主任讓我直接送您回宿舍休息。」
陸晨拉開車門。
「先去醫院。」
司機表情一僵。
「李主任明確說送宿舍。」
「我去醫院拿東西。」
沈小檸坐到他旁邊。
「你要拿什麼。」
「看排班。」
「手機不能看。」
「內部系統已經調休，我準備去改回來。」
沈小檸盯著他。
「你昨晚幾點睡的。」
「一點多。」
「早上幾點起的。」
「五點。」
沈小檸深吸一口氣。
「睡了不到四小時，你還想上班。」
「高鐵上睡了二十七分鐘。」
趙明從前排回頭。
「我證明，他確實睡了二十七分鐘。」
沈小檸看向趙明。
「趙醫生，你覺得這算休息嗎。」
趙明立刻搖頭。
「不算，我只是提供客觀數據。」
陸晨開口。
「今天下午紅區人手不多。」
「吳醫生已經替你。」
「他昨晚也值班。」
沈小檸停頓了一下。
她知道陸晨並不是為了逞強。
他只是不願意讓同事因為自己臨時調整排班。
可昨晚發生的一切，讓她根本不可能同意陸晨繼續高強度工作。
「先去醫院可以，但必須讓李主任決定。」
陸晨點頭。
「可以。」
趙明轉回身體。
「我忽然有點期待李主任看到你的表情。」
司機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是直接答應讓陸晨上班。
車輛駛向江城市中心醫院。
道路兩側已經進入早高峰。
陸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熟悉的城市街道。
京城的典禮、直播鏡頭和全國熱搜，仿佛已經逐漸離他遠去。
對他而言，那裡只是一次短暫行程。
真正需要長期面對的，仍舊是急診科每天不斷響起的呼叫鈴。
……
車輛駛入醫院時，門診大廳外已經掛起了一塊臨時祝賀橫幅。
【熱烈祝賀我院陸晨醫生榮獲年度人物榮譽】
橫幅下方還加了一行小字。
【向所有堅守崗位的醫務工作者致敬】
陸晨看了幾秒。
「誰安排的。」
司機笑了一聲。
「宣傳科早上六點就來了。」
趙明從前排下車。
「你現在走正門，會不會被圍住。」
「醫院裡都是患者和家屬，不會。」
事實證明，他低估了消息傳播速度。
陸晨剛進入門診大廳，導診台的護士便第一個看見他。
「陸主任回來了。」
聲音並不大。
可附近不少人同時轉過頭。
幾名正在排隊掛號的患者立即認出了他。
「這不是昨晚電視上的陸醫生嗎。」
「真回醫院了。」
「不是說讓他休息嗎。」
「他手裡還拿著飯盒，應該剛下火車。」
導診護士快步走過來。
「陸主任，院辦說您今天調休。」
「我知道。」
「那您怎麼直接來醫院了。」
「回來看看。」
導診護士明顯不信。
「李主任剛才特意下來交代，看到您就讓您回宿舍。」
陸晨點頭。
「我先去科室。」
導診護士無奈。
「我現在給李主任打電話。」
陸晨沒有阻止。
沈小檸跟在旁邊，提著那袋血衣。
「讓她打。」
趙明站在電梯口。
「我先回麻醉科報到。」
陸晨看向他。
「你今天也調休。」
「我知道，我回去接受表揚。」
「你剛才不是說要休息。」
「麻醉科主任答應給我發最佳亮證獎。」
陸晨看了他兩秒。
趙明笑著擺手。
「開玩笑，我回去拿東西就走。」
三人在電梯口分開。
陸晨和沈小檸直接前往急診科。